1
第二天,四月十日的清晨,为了第一节课从家里出来的咲太,站在麻衣开的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行驶的车牌号。“湘南”两个字下面有四个数字。
车内只有咲太和麻衣。
早上短暂的寒暄之后,咲太一直在说。
关于昨天之前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关于昨晚从兔子玩偶口中听到的令人震惊的事实……。
咲太把难以置信的话一一告诉了麻衣。
麻衣握着方向盘,只是偶尔简短地应了一声“是吗”。没有任何疑问。
等到咲太把事情讲完的时候,从家门口出发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停着的红灯变成了绿色。
就在我踩下油门开车的同时,麻衣终于开口了。
“也就是说,我认定自己是‘雾岛透子’,和现在发生的现实变化是两码事。”
“我觉得和高中时一样。”
“当大家都不认识我的时候?”
听到麻衣的确认,咲太深深地点了点头。
“因为全校学生都对麻衣视而不见,麻衣就真的看不见了,大家都以为麻衣是‘雾岛透子’,所以麻衣就变成了‘雾岛透子’……”
即使是白色的东西,如果大家都说它是黑色,它也会变成黑色。
这是常有的事。
“我以外的……其他的现实被改写,原因在咲太身上吧?”
“兔子玩偶说的话……”
“‘咲太太相信青春期症候群了’吗?”
麻衣自言自语地回味着兔子的话。
“……”
“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
“……是吗?”
麻衣的话让人意外,视线转向一旁。
“咲胖,你遇到的青春期症候群比谁都多吧?”
麻衣看着前方,面对咲太的视线这样回答。
“如果在日常生活中经历过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就会变得理所当然。”
麻衣转动方向盘,把车开进大学附近的立体停车场。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车厢里,咲太心里想着“也许是这样”,却无法对麻衣的话点头。
因为理所当然的本人,完全没有感觉偏差的自觉……。
但是,现实证明了麻衣的话是正确的……。
走出停车场,向大学走去的咲太脚步有些沉重。
尽管如此,既然麻衣就在身边,就不能一直低着头烦恼。
等正门前的平交道开了,我和麻衣两个人走到铁轨的另一侧。
车站那边,随着一节课而来的学生们排成了七零八落的队伍。
咲太和麻衣一起从正门进入了大学校园。
走在林荫道上的两人,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周围的视线。人气女演员“樱岛麻衣”堂堂正正地和恋人走在一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就今天来说,昨天现场直播的歌曲节目的内容显然对他产生了影响。因为出现的不是麻衣,而是真正的“雾岛透子”……。
“美织很辛苦吧?”
“是啊。”
今天一定会被很多人包围。
学生们在林荫道右转,转向教学楼的方向。咲太也想跟着走,却看到笔直延伸的林荫道前方有一个人影孤零零地伫立着。
穿着连衣裙和军装外套的女大学生。
呆呆地望着走向教学楼的学生们的,是刚刚提到的美织。
和美织四目相对。
美织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走近咲太。
咲太也离开了前往校舍的学生们,沿着林荫道直行。
“咲太?”
麻衣不可思议地问道。那脚步声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跟了上来。
我觉得有些奇怪。
为什么美织会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呢?
为什么和咲太四目相对的时候会有点吃惊呢?
为什么谁都对知道雾岛透子的真实身份的美东美织不感兴趣呢?
咲太也知道类似的情况。
和高中时代的麻衣一样。
咲太自己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所以,疑问马上变成了不祥的预感。
“美东?”
声音里充满了焦躁。
“梓川看到了我。”
美织回答的是,直截了当地表达了她的状况。
这句话消除了咲太的疑问。
但是,这没有任何意义。疑问变成了问题,咲太被更大的困惑吞没了。
“大家没看见吗?”
虽然知道确认毫无意义,但还是忍不住这么问。
“好像是。”
没有其他回答的美织,只是一脸困惑地微微一笑。
咲太站在美织的旁边,看着走向校舍的学生们。
没有人在意美织。
美织挥了挥手,谁也没有反应。
我挥动双手,也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最多只是瞥了咲太一眼。没有人注意到美织。谁也看不见。没有被认识到。
“今天本来是要被人吹捧的。”
美织露出苦笑,逞强地说。
“喂,咲太。”
美织的话音刚落,麻衣就开口了。
“美织在那里吗?”
麻衣带着惊讶的表情,站在三米远的地方看着咲太。虽然也看着咲太的左右,但是麻衣的眼睛并没有捕捉到美织。
这个反应让咲太的身体一瞬间僵住了。
“麻衣看不到吗? !”
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满怀感情地问道。
但是,麻衣的表情并不明朗。疑问就这样凝固了。
“看,在这里!”
即使咲太马上用手指了指旁边,麻衣的视线还是从美织身边掠过。只是短暂的彷徨后,再次回到咲太身边。
“……”
“……”
美织和麻衣都说不出话来。
三个人都一脸困惑地站在原地。
即使理解并接受了状况,咲太的脑海里还是没有浮现出任何语言。
美织也紧紧地抿着嘴唇。
在这种情况下,麻衣最先开口了。
“应该是真的吧。”
她似乎很认同地嘟囔了一句。
“真的是什么?”
这样反问道,麻衣把落在地上的视线转向咲太。
“听说咲太是观测者。”
一直盯着咲太看的麻衣告诉了咲太刚才在车里说的话。从兔子玩偶那里听来的话……。他的语气像是在回想。
“我已经看不到美织了。”
决定事实的麻衣的话中带着寂寞。看得出他的遗憾。
然而,其中蕴含的不只是单纯的悲怆感。麻衣的眼睛深处,带着朝阳般安静的温暖。
咲太不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情。
麻衣的想法究竟是什么,他一时还没弄明白。
“……”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麻衣就开始说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觉得天花板上的图案像妖怪?”
“……”
麻衣到底想说什么呢?还是不明白。
“但是,随着我的成长,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图案。”
“有啊。我的情况是,看起来像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的影子……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尽量不看那个影子。不知何时,我就不在意了。”
“这样,总有一天会变成儿时可爱的回忆吧?”
麻衣直直地看着咲太。
“……是啊。”
“青春期综合症肯定也是这样。”
“……”
麻衣的视线没有从沉默的咲太身上移开。
“我想看和咲太一样的景色。”
“……”
她一直直直地看着咲太。
“看着同样的景色,今后也想活下去。”
说话也很直接。
不用掩饰,不用躲闪,也不用害羞。
只是,直接送到了咲太的身边。
“我是这么想的。”
门铃响了。是通知上课前五分钟的铃。
“你先走了。”
麻衣向咲太露出一贯温柔的微笑后,回到了学生们的人流中。麻衣回到众人之中。走起路来腰板挺得笔直。自然地吸引了周围的视线……。
“……”
咲太只能目送麻衣离去。
不久,麻衣的背影消失在校舍的方向,看不见了。
“我被说了,要长大。”
一起目送麻衣离去的美织对茫然站着的咲太说。
“……是啊。”
概括起来就是美织说的那样。
用麻衣特有的语言传达了。
我既高兴又不甘心,连笑都不想笑自己。杂乱无章的感情在脑子里打转。伴随着不舒服的感觉,在我的全身来回奔跑。但是,无论怎么折腾,都找不到出口。
“梓川,我说。”
对那样的咲太来说,美织的呼唤是唯一能让她意识转向外面的路标。
“他会安慰我吗?”
美织慢慢地摇了摇头。
“今晚有时间吗?”
这句话出乎我的意料。所以,稍微迟了一点回复。
“具体几点?”
“晚上十点五十分。”
太过具体的时间。
“那是什么时间?”
“藤泽开往镰仓的末班车,江之电。”
“那又怎样?”
“我要坐上那辆电车,去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
语气和平时一样。但是,传达的话语却与日常生活相去甚远。
“……”
尽管如此,咲太还是立刻明白了对方说了什么。所以才会沉默。
“你能作为朋友来送我吗?”
“你被那个穿兔子的家伙灌进什么东西了吗?”
理由只有这个。
“今天早上,在大船站,只有我一个人看到的兔子玩偶把这个给了我。”
美织从提包里拿出一个雪白的信封。她从里面拿出几封信,拿给咲太看。
上面写着熟悉的字。
咲太的字。
写的是昨天咲太从兔子玩偶身上听到的故事。
“美东也知道事情的经过吗?”
“我也不是完全理解了。有一个和这里不同的世界,我本来是同时存在于这全部的世界里的,但是,现在有一个因为我不在而感到困扰的世界,是这样吗?”
“这样可以吗?”
“在别的世界也要把透子找回来,不是吗?不能把透子交给麻衣。”
“可是……”
“我知道你看过很多世界,也遇到了很多好事。”
咲太想说些什么,美织打断了她的声音。
“好事?”
“可是,你不觉得他不是单纯地逃走了,他也想找找透子在哪里吗?”
也许是这样。也许不是。恐怕没有办法证明哪个是正确答案。所以咲太说:
“……是啊,一定是这样。”
对美织的心情点了点头。
“结果,是梓川找到的。”
“被发现了不是很好吗?”
“嗯,每天都过得还算开心。”
“今后会更开心,真遗憾啊。好不容易成为朋友。”
“不是挺好的吗?又不是今生的分别。”
“能不能再见面,大概就看我了。”
“只要克服了天花板上的妖怪,就能再见面了吧?不管我在哪个世界,我是存在的。”
“是啊。”
虽然嘴上肯定了,心里却无法很好地点头。
不知道被改写的现实回到原来的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状态。如果按照兔子玩偶所说的否定青春期症候群的话……如果承认不存在那样的东西,以青春期症候群为理由产生的相遇的一切也许就都不存在了。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还记得和美织见过面。
所以没能做出承诺。
“那我今晚等你。”
美织逆着人潮向正门走去。没有人在意美织。也不去看。没有注意到。
直到美织的身影消失,咲太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目送着她。
2
美织走后,咲太为了赶上第一节课的开始,走进了校舍。走进三楼最边上的教室,坐在窗边空着的座位上。
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约三成的课桌都坐满了。
粗略一看,没有认识的人。大部分是其他学院的学生。
离第一节课的开始时间已经不远了。
我望着窗外,努力整理着混乱中无法清醒的头脑。
“咲太也要考教师资格证啊。”
旁边有人搭话。
把视线投向那边。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悠闲的人。
“丰滨,你有教师资格证,想当偶像吗?”
从现在开始,为了取得教师资格证而在这个教室里进行指导,也就是说,阿悠的目的和咲太一样。
“姐姐,你知道吗?”
悠然一边从包里拿出记事本和笔盒,一边问道。
“我打算过几天告诉你,你要保密。”
“为什么不说话?”
她斜眼瞪着我。
“丰滨为什么骂我?”
“姐姐很在意呢。”
“什么?”
“她说‘咲太,你好像打算当学校老师,但是你完全不跟我说’。”
“不愧是我的麻衣,被发现了吗?”
所以,阿悠一开始就说“果然”。
“咲太在在意什么呢?”
“没什么。”
“你没跟姐姐说,一定有什么理由吧?”
“没有,我只是想先拿到教师资格证再考虑,所以才没有特意说出来。”
“那你就说先拿下来看看吧。”
无可反驳的正论
“……这倒也是。”
就在他平静地接受的时候,一位大学女职员走进了教室。
“我想开始关于取得教师资格证的指导,有意向的请各位就座。”
稍微有些嘈杂的教室,因为这句话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关于取得教师资格证的辅导大约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还剩三十分钟上课时间就解散了。
坐在旁边的悠闲把发下来的资料迅速收进包里,比谁都早一步离开了座位。
“跟姐姐好好说说。”
她低头看着咲太,自顾自地说着,不等回答就匆匆走出了教室。无可奈何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教室里也有好几个同样悠闲地注视着他的学生。
“实物也很可爱啊。”
“你是月琴派吧?”
“我和阿多也能去。”
诸如此类的愉快对话。
他们的视线也不时地投向坐在悠哉旁边的咲太。心情不太好。所以咲太装作没发现,迅速离开了教室。
现在不是管他们的时候。
3
第二节统计学课开始前的教室里是熟悉的景色。
有四五个人聚在一起欢声笑语的学生,也有独自玩着手机嬉皮笑脸的学生。有的学生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觉了,有的学生注意到咲太走进教室,轻轻地举起手。是拓海。
咲太暂且坐在拓海旁边。
再次将视线投向熟悉的教室。
坐在前面的一群男生正在讨论昨晚播出的恋爱真人秀节目的感想。谁和谁黏在一起之类的。谁可爱之类的。自己的话想和谁交往,随心所欲地说着……。
这才是真实的对话。
但是,现在的咲太觉得这是隔着一层玻璃的另一个空间里的对话。
本来应该坐在教室的椅子上,却没有坐着的感觉。
眼前的景象没有现实感。
自己本身的感觉也没有现实感。
也许看到的一切都是梦和幻觉……这样的疑问在我的头脑中卷起了旋涡。不停地旋转,吸取所有的思考。
这个教室里到底有多少真实的事情呢?
到底有多少错误呢?
如果连自己眼中看到的东西都不相信,那还能相信什么呢?
“喂,福山。”
“什么啊?”
“什么是大人啊?”
“……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许是意料之外的问题,拓海迟了一瞬间才回答。
“刚才麻衣让我长大。”
“……”
拓海张着嘴,完全僵住了。咲太的发言,不仅是出乎意料之外,似乎还隐藏着远远超过预想的冲击性。
“那可真累啊。”
过了好一会儿,拓海苦笑着安慰咲太。
“如果宁宁这么说,我会哭的。”
“这么辛苦的话,是我让麻衣说的吧?”
拓海又露出苦笑。
“一般来说,应该是经济上脱离父母独立吧。”
“马上还不行。”
大学生活还剩下三年。
“还有,生活相关的所有事情都要自己做?”
“扫除啦洗衣服啦,我从高中就开始干了。”
“那就一个人进不转的寿司店吧。”
“下次试试吧。”
“老字号的荞麦面店,或者看不到店里面的小吃店,难度也很高啊。”
拓海得意洋洋地继续说。但最后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嗯,我的经验是,要珍惜重要的人。”
拓海自嘲地笑着,是因为有一段时间没能好好珍惜对自己重要的人。因为咲太也知道这一点。拓海有好几个月都忘记了恋人岩见泽宁的存在。
“宁宁的事你都忘了,你说的是哪句话?”
拓海笑着掩饰严肃的气氛。
“有经验的福山说的话很有说服力。”
然后,在那里。
“你开心地说什么?”
卯月来了。
她坐在咲太前面的座位上,猛地转过身来。
“广川先生呢?”
“嗯?”
“如果武道馆的单独演唱会决定其实是梦想的话怎么办?”
卯月睁大眼睛听着咲太的问题。
卯月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很难想象这是幻觉。
我不认为这是咲太改写现实的结果。
“我觉得真是个好梦。”
回答也很符合卯月的风格。
怎么看都像是真的。
这正是咲太所认识的卯月。
“不愧是月琴。”
“这次要变成现实,干劲更足了。”
卯月握紧双手,用力说道。
虽然只是假设,但我已经很有干劲了。
“你不失望吗?”
“当然会。不过,武术馆要靠自己掌握。”
隐藏在内心的强烈信念也是卯月本身。
“这样才算幸运啊。”
完全分不清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幻觉。
但是,听了卯月的话,咲太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冲动。
把放在桌上的笔记本和笔盒收进背包。
“梓川?”
拓海带着疑问的视线抬头看着站起来的咲太。
背上背包。
“大哥哥,你不上课吗?”
这次卯月问道。
“我去找找自己。”
“……呢?”
“要交往吗?”
卯月不理会不知所措的拓海,笑了。
“没关系,我必须一个人做。”
“是吗?那加油!”
卯月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咲太的肩膀。咲太给了他们鼓劲,对他们俩说了句“代我问好”,就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4
第二节课开始的铃声,在咲太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响了。
姗姗来迟的几个学生说:
“哎呀,快点!”
“那个教授,学长说过,迟到就当作缺席。”
“所以,我叫你快点!”
她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本校大楼。
咲太以毫不逊色的速度穿过林荫道,从正门来到了大学外面。
去车站的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学生。是第二节没加课,还是已经放弃了……着急的学生已经不在了。
仿佛被什么追赶着似的,只有咲太一个人急急忙忙地走在前面。
不是上班上学的时间,金泽八景站也很空,下到站台,时间过得很悠闲。这时,开往泉岳寺的快特电车进站了。
咲太顺着下楼梯的势头,跟在上车口等车的女人上了车。
和车站一样,车厢里很空。
红色的长条座位是随便坐的。可是,电车开了,咲太还是站在门口。
映在窗户上的景色,经过一年的大学生活,已经很熟悉了。
大部分都是住宅区,只有车站周边能看到商业设施。
咲太的意识转向了车窗。
所以,突然,
“什么?逃课?”
听到这句话时,我的肩膀猛地动了一下。
搭话的是一个穿着淡蓝色外套的女人。是在咲太前面坐上电车的女性。
仔细一看,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同一所大学的四年级学生。岩见泽宁宁。
大衣下面是一件漂亮的白衬衫。有透明感的自然的妆。这不是我熟悉的迷你裙打扮,我一时没认出来。
“岩见泽……不是约会吧?”
恋人拓海在大学教室里上统计学的课。
“我要去横滨拍报名表用的照片。”
宁宁百无聊赖地回答着,坐在空座的最边上。
“那是找工作用的吗?”
咲太站着回答。
“除此之外还有吗?”
“那么,你要参加播音员的录用考试吗?”
整洁的宁宁的衣服、头发和妆容,很有女主播的感觉。
“因为有人让我从梦中醒来,回到了现实中。有人说,当播音员也好,什么都可以。”
宁宁讽刺地笑了笑,跷起了二郎腿。
“能行吗?”
“关键局不行吧?”
一副事不关己的口吻。但是,并没有被烧焦。大概是因为客观地判断了现实,才会有这样的说法吧。
电车在下一站金泽文库站停车。有几个人下了电车,同样也上了车。车内还是空荡荡的。
电车再次发车,窗外又出现了住宅区。街道以独栋建筑为中心,一派宁静。
“那么,你逃学干什么呢?”
坐在座位上的宁宁抬头看着站着的咲太。
但是,当时咲太的眼睛正盯着门上的路线图。下一站是上大冈。现在咲太乘坐的京急线和横滨市营地铁线在那里交汇。
咲太的视线投向换乘后的终点站。
上面写着湘南台。
“多亏岩见泽毕业于迷你卡圣诞老人,我才决定了目的地。”
宁宁回答后,电车减速了。
窗外是上大冈站的站台。
“我在这里下车。”
电车停了下来。
“是吗?那就谢谢你了。”
宁宁挥动着手,咲太从打开的车门走下站台。
不太熟悉的车站。平时去大学的时候都会经过的车站。于是,我一边逐一确认指示牌,一边朝横滨市营地铁线的站台走去。
大学毕业的时候,并没有决定要去哪里。
总之,现在不是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我只是任凭自己的冲动。
坐上电车的时候,也没有决定要去哪里。
不过,因为曾是迷你卡圣诞老人的宁宁和车内的路线图,目的地几乎是不自觉的。
咲太换乘的横滨市营地铁蓝线的终点站是湘南台站。
那里有与野生兔女郎相遇的图书馆。
三十分钟后,咲太在湘南台站下了车,来到了湘南台的街道上。
除了市营地铁线之外,还有小田急江之岛线和相铁泉野线,是一个非常便利的城市。街道的氛围与周边的小田急沿线相似。
“应该是这边吧。”
我凭着记忆去了图书馆。
以前,我经常来这里借“青蛙”读的书。为了节省电车费,我骑自行车过去,所以不太清楚从车站出来的路。
尽管如此,我还是以周边似曾相识的设施为标记,走着走着,就看到了整修后的宽敞公园。走到这里,周围的建筑物都变矮了,街道也平静了许多。一边走一边确认着这样的景色,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图书馆。
“……”
站在入口前,有种怀念的感觉。
与此同时,或许是因为好久没见了,我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紧张感。
为了避开这些情绪,咲太打开门走了进去。
马上图书馆特有的寂静迎接了咲太。
平静的空气和书的气息。
虽然能感觉到人的气息,但完全没有说话的声音,是一个沉默的空间。
书架的位置和排列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咲太一边往里走,一边在楼层里转了一圈,好像在确认什么。我带着对答案的心情,从书架与书架之间穿过。
他还关注图书馆的每一位顾客。
就像寻找野生兔女郎一样。
明明不可能在的。
麻衣现在在大学。正在听课。大家都看到了。所以,没有理由成为兔女郎。不可能在这里见面。
走了一圈,咲太停在书架之间。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可以逛的地方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寻求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没有野生兔女郎,相反,麻衣已经看不到美织了。对咲太来说,这是现在的处境,也是现实。
所以,我不知道该向右走还是向左走。
也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走。
看到的只有被书架包围的狭窄通道。
这时,一个红色的书包突然穿过。
是个小学一年级的女孩子。
以前见过一个长得很像童星时代麻衣的女孩。
从前面三个书架的阴影里出来,又消失在下一个书架的阴影里。
“久等了!”
咲太反射性地喊了一声,追了上去。
第一步“咚”的一声巨响。
托他的福,应该很快就能追上。
可是,咲太往书架后面看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
是看错了吗?
不,确实看见了。
绝对有。
这时,咲太的背后传来了声音。
“叔叔,又迷路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回过头来。
“……”
咲太的正后方,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女……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咲太。
“这次真的是迷路了。”
恐怕这个背着书包的少女看上去也只有咲太。
现在的状况和过去的经验都说明了这一点。
“明明是叔叔啊?”
“看来,我还没有成熟到被称为大叔的程度。所以,就叫我哥哥好吗?”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许是注意到了说话声,职员大婶一脸惊讶地说。
她的眼神似乎没有在意咲太面前那个背着书包的少女。果然,只看到了咲太。
“对不起,我是自言自语。”
“请尽量保持安静。”
“是的。”
职员大婶推着装满书的小推车,向里面走去。
确认了那个之后,
“真是个可爱的天花板妖怪啊。”
咲太小声对背着书包的少女说。
“我讨厌妖怪。”
少女把手里的鱼图鉴紧紧抱在胸前。
“那你能帮我除掉吗?”
一边说一边向少女伸出手。
他稍微做了一下思考的动作。
“好啊。”
少女笑着握住了咲太的手。
5
从湘南台站上车的小田急江之岛线车厢里空荡荡的。去藤泽的各站停车。
在没有人坐的座位正中间坐下。在她旁边坐着一个在图书馆一起的少女,她背着书包。
电车开动了,传来舒适的摇晃。
配合着这个节奏,咲太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初中的时候,我只能相信青春期症候群。花枫的身上突然出现了割伤……因为没有人会相信。”
咲太看到的是正面没有人坐的座位。窗户上映出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一脸茫然的表情。
“我不认为这是错误的。”
花枫身上的伤是真的。对咲太和花枫来说是现实。
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都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还有很多其他不可思议的事情。上了高中之后,在图书馆遇见了只有我才能看见的麻衣,还陪着古贺做了未来的模拟实验。双叶变成了两个,丰滨和麻衣换成了……牧之原和翔子的事情,都是真的。”
现在的状态也是如此。
背着书包的少女看上去只有咲太。
在图书馆里,没有人注意到少女。在去车站的路上。经过派出所的时候也是。穿过检票口的时候也是。除了咲太以外,其他人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但是,在咲太看来,少女确实是存在的。
她坐在座位上,牵着咲太的手,乖乖地坐着。我一边晃着够不到地板的脚一边……。
既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对咲太来说,除了现实之外什么都不是。
“我不可能全部否定。”
“为什么?”
往旁边一看,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女正抬头看着咲太。
“可是,这就等于把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当成没发生过,不是吗?”
“不喜欢的话,就放弃吧。”
“要是能那样,就轻松多了。”
“不行吗?”
“是一个很像你的重要的人对我说的。”
咲太把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再次看向正面的窗户。
“什么?”
“‘想看同样的景色’。”
“好难啊。”
“所以我才烦恼呢。”
电车到达藤泽站。
车门开了,咲太也没有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还没有决定下一个目的地。
正当咲太找不到站起来的理由时,坐在旁边的背着书包的少女突然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走!”
然后,拉起咲太的手。
咲太在催促下站了起来,跟在少女后面下了电车。
“你要去哪里?”
“有回忆的地方。”
说着,少女把咲太拉了进来,是停在旁边月台的小田急江之岛线的银色电车。车内的显示屏上显示着“开往片濑江之岛”。旁边贴着新江之岛水族馆的广告。
尽管是周一白天,新江之岛水族馆还是有很多人前来参观。在售票处,“看海豚!”的小男孩兴奋地说,“水獭好可爱啊”,一对情侣开心地走向入场口。
咲太也买了书包少女的票,也从入场口进去了。被工作人员确认门票的,果然只有咲太一个人。背着书包的少女拿着票,一脸茫然地跟在咲太后面。
进入馆内最先出现的不是水槽,而是看不见前方的上行楼梯。随着一层一层往上爬,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期待感越来越大。让想见海洋生物的心情高涨起来。
等着咲太来到二楼的,是生活在世界各种各样海洋里的鱼。在按区域划分的水槽中惬意地游来游去。穿过它,就来到了显示着白鲑成长过程的水槽。
再往前走的是平缓的下坡坡道。途中出现了一条鳐鱼隧道,直到天花板都是水槽。从那一张张笑容可掬的脸下面钻过去,这回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耸立在眼前的,是住在相模湾的海洋生物跃动的大水槽。
在大得令人仰视的水槽中心,一群海雕正在跳跃,它们的身体像满天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对了,麻衣以前也说过。”
“……?”
牵着手的少女带着疑问的视线抬头看着我。
“第一次从周围看不到他,是在他一个人来这里的那天。”
“你哥哥没来过吗?”
“有啊,假装是恋人的约会。”
“……?”
少女一脸不解地歪着头。
“有些水槽从那时候开始就没变过……好像新生物也增加了。”
一个小男孩从我面前走过,说着“去看草比原”,跑了出去。妈妈在后面说:“我不跑了。”
和朋绘一起来的时候,草原不在。
“我们也去看卡皮原吗?”
“还有海豚表演。”
“来到这里,一定要看看。”
“走!”
背着书包的少女高兴地牵着咲太的手走了。
观赏完海豚表演的咲太等人离开水族馆时,已经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已是下午两点多了。
太阳开始慢慢西斜,咲太和背着书包的少女沐浴在柔和的阳光下走在沙滩上。海岸线向西。面向鹄沼海岸……。
海上可以看到像落叶一样飘浮的冲浪爱好者。
时而漂流到沙滩上,又返回大海寻找下一个波浪。
远离海浪的沙滩上,有一群在沙滩排球场上玩耍的男女。感觉和咲太一样是大学生。其中一人被沙子绊到脚,一屁股跌坐在地,这时飞来一个球,直接砸在他的头部。响起了巨大的笑声。
来到这一带,可以清楚地看到稍微出了海的地方有一块凸起的沼泽地。外观完全是巨大的鲨鱼背鳍。如果真的有那种尺寸的鲨鱼,那它的体型一定会让怪兽电影都汗颜。
咲太登上阶梯状的水泥甲板,眺望着这样的景色。
“我以前在这里看过烟花。”
目光转向远去的江之岛。
“一个人?”
“和双叶、国见一起,在双叶回到一个人之后。”
“……”
少女一脸不可思议地听着咲太的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于哥哥的回忆?”
“是啊,我觉得那是很重要的回忆。”
“那你可得好好保重啊。”
咲太只能苦涩地歪着嘴。
心情对少女的话点了点头。但是,现在奇怪状况的根源是青春期症候群,咲太必须否定。如果理央没有分成两个人的话,那个烟花也许就不会实现了。
所以咲太没有回答,而是用别的语言告诉了少女。
“你能陪我再去一个地方吗?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嗯。”
今天也有很多游客走在弁天桥上,目的地是江之岛。
咲太在稍前的龙灯笼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你想去的地方吗?”
“嗯。”
即使现在,站在这里也会感到心痛。
高中二年级的冬天。
江之岛罕见地下起了雪的平安夜。
回顾自己的人生,从未做出过如此痛苦的决定。
为了守护和麻衣的未来,我选择了放弃“翔子”的未来。
太痛苦的记忆了。
但是,我并不想忘记。
咲太认为,正是那次体验造就了自己这个人。
所以,我不想否定青春期症候群,把那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
我不可能放弃那么多温暖的记忆。
6
太阳落山了,咲太还在龙的灯笼前。
我一直在想。
什么是正确的?
哪里出了问题?
应该选择什么呢?
但是,无论怎么想,最终还是没有答案。
等回过神来,已经看不到那个背着书包的少女了。
“去哪儿了?”
环顾四周,也没有发现类似的少女。
“嗯,孩子已经到回去的时间了吗……”
天已经黑了。风有点凉了。
只有咲太才能看到的少女。
尽管如此,那只小手的触感还残留在手心里。
孩子的小手只能抓住咲太的两根手指。
拼命不让咲太离开的手。
我再次确认了一下周围。
于是,肚子里的虫子“呜”地叫了一声。
“对了,我忘了吃午饭。”
咲太听着肚子虫的歌声回到片濑江之岛站,坐上停在月台上的电车回到藤泽。现在可以说是老家,住惯了的城市。
回家的学生和社会人在车站周边来来往往,咲太前往打工的家庭餐厅。
最能轻松吃饭的地方。
我打开门,走进店内,
“欢迎光临。”
这时,穿着女服务员制服的花枫走了出来。
“原来是哥哥啊。”
一看到咲太的脸,就收起待客用的笑容。
“你今天打工来着?”
花枫像在家一样兴奋地问道。
“我是来吃点东西的。”
“一个人?”
花枫有点讶异。
“那张桌子可以吗?”
咲太无视花枫的反应,在入口附近空着的桌子坐下。
当我打开菜单,思考吃什么时,
“我明天还要打工,明天就回哥哥那儿了。”
“今天呢?”
“哥哥,你生日吧?我又不想打扰你和麻衣。你一个人吃饭可以吗?没有约好吗?”
“所以,我不是说过来吃点东西吗?我没吃午饭,肚子饿了。”
指着菜单上的“传统中华面”,告诉花枫“这个”。
“一点都不轻啊。”
“总之拜托了。”
“请稍等。”
花枫熟练地操作着点餐的终端,深深地鞠了一躬,离开了餐桌。
咲太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明天花枫就要从横滨的父母身边回来了。
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如果“花枫”和“青蛙”碰在一起,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只能在那之前想办法。
“就算没有美东,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
时间马上就要到下午六点二十分了。美织出发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五十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吃完端上来的传统中华面后,咲太早早结了账离开了。客人增多的时间段不应该长时间待在这里,也没有闲工夫。
咲太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从家庭餐厅走在通往车站的路上。
“啊,前辈。”
从前面走过来的一个小个子女生对他说。
是刚从大学回来的朋绘。
“现在开始打工吗?”
“前辈你在做什么?”
“是在寻找自己吗?”
“前辈?”
朋绘歪着头,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问号。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
咲太没有理会,对朋绘说。
“古贺,你有其他想上的大学吗?”
“有啊。怎么突然来了?”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正在寻找自我,我就作为你的参考。”
“嗯……”
朋绘似懂非懂地观察着咲太。大概是在试探他的真意吧。
但是,就今天来说,咲太的话是没有道理的。所以就算刨根问底也查不出任何线索。
朋绘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一脸不痛快的样子。
“都内的女子大学,我到最后还在犹豫选哪个呢。”
他告诉我。
“理由呢?”
“总觉得和前辈进同一所大学很不爽。”
“那是什么?”
“我想,差不多该从前辈的回忆中毕业了。”
朋绘不满地噘起了嘴。
“像奈奈一样,我也想要男朋友……普通的。”
朋绘的视线从中途移开了。
“原来如此。”
“你的反应让我很生气。”
“古贺已经长大成人了。”
“啊?你瞧不起我?”
朋绘越来越不满了。
“我很感谢你给了我参考。”
“哪里?”
“你没事吧?打工的时间应该是七点吧?”
朋绘用手机看了看时间,发出一声惨叫。
“啊,已经不到五分钟了!再见,前辈!”
朋绘慌慌张张地跑远了。
咲太没有看清这一切,朝着相反的方向……向车站走去。
只是,并不是为了车站。
咲太走进了途中的一栋大楼。那是咲太做讲师的补习班所在的车站附近的大楼。
电梯前面有客人,是咲太熟悉的面孔。
理央注意到了,朝咲太瞥了一眼。
我站在旁边,抬头看着从五楼下来的电梯灯。
“看来事情很复杂啊。”
理央先开口了。
“樱岛前辈已经不是雾岛透子了,现实却还在被改写。”
“是啊。”
到达一楼的电梯门打开了。
确认没有人之后,咲太和理央上了电梯。按下“5”的按钮。
“双叶注意到了。”
“……”
电梯摇晃了一下,开始上升。
“我误会了美东的青春期症候群。”
“……”
“改写现实的,就是我。”
“我只是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并没有确信。”
“但是,所以我才说不能帮你,因为有可以帮你的事情。”
彼此都直视着门的方向,没有交换视线。
“梓川说话还是那么小聪明。”
理央轻轻地笑了。
“双叶,你觉得这样下去好吗?”
“我想。”
认真而不犹豫的声音。
“那么,如果现实变回原来的样子,抱怨就告诉当时的我吧。”
“找到恢复原状的方法了吗?”
“我否定青春期症候群的存在不就行了吗?”
电梯到了五楼。
“我觉得解题方法不止这些。”
门慢慢地开了。
“……?”
“……”
理央没有回答咲太疑问的视线。
取而代之的是
“我好像连幸福都害怕。”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走进了私塾。
“双叶的性格真的很吃亏。”
咲太自言自语着,跟着理央进了私塾。
于是,
“啊,咲太老师。”
在自由空间里的纱良注意到了,凑了过来。
“今天是双叶的课吗?”
“是的,老师呢?”
“我只是顺道来一下。”
“啊,对了。咲太老师,请听我说。”
纱良笑眯眯地探出身子,好像在说悄悄话。
“下个星期开始,我们班要来教育实习生了。咲太老师明年也要来我们学校吧?”
“大概是后年吧。”
“啊,真遗憾。本来想听咲太老师的课的。”
“我觉得也没那么开心。”
“可是,你不高兴吗?”
“什么?”
“至少有一个学生很期待咲太老师当老师。”
纱良一脸得意的表情。
“嗯,确实如此。”
被纱良这么一说,确实也不是完全不满意。
“姬路小姐,开始上课了。”
穿着私塾讲师的白色夹克的理央,在教室前面的通道上对我说。
“好,我现在就去。再见,咲太老师。”
纱良挥挥手,向理央跑去。两人一边说着“私塾里不跑”、“好”,一边消失在教室里。
7
咲太从打工的补习班出来,乘电梯下到一楼,开门的那头有一组家人在等着。和父母在一起的,是穿着峰原高中制服的翔子。
“啊!”
注意到的翔子不由得叫了起来。
咲太也走下电梯。
“为什么是牧之原先生?”
条件反射般地问道。
先向认识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们俩先去,我马上就去。”
翔子催促父母去电梯。按照咲太的吩咐,父母又向咲太鞠了一躬,进了电梯。门关上了,我上了五楼。
“上我们的补习班。”
“将来要考医学部,我觉得还是早做准备比较好。”
“这样啊。”
至于为什么要考医学部,不用问也知道。
接受心脏移植的翔子有足够的理由。
“我还不知道你想不想当医生,但即使是做疑难杂症的支援活动,还是好好学习医疗知识比较好。”
“既然如此,理科科目我推荐双叶老师。”
“我是这么打算的。”
翔子微微一笑。
那就是那天……和拯救咲太的“翔子”一样的笑容。
令人怀念的、温暖的记忆。
一直支持咲太的重要的事情。
“……”
“咲太?”
“嗯?”
“一直盯着看,想起初恋了吗?”
“我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翔子告诉我的一件重要的事。”
那天得到的温柔,成就了现在的自己。
也一定会创造出今后的自己。
这种心情总是温暖着我的心……。
我觉得他再次教会了我真正重要的事情。
所以,必须带过去。
直到今后的未来……。
为此,咲太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对不起,托牧之原先生的福,我有事要办。”
“能帮咲太比什么都好!”
回到一楼的电梯门打开了。
咲太目送着上了车的翔子,快步走向车站。
跳了一段,登上了车站前的立体人行道的台阶。
看看广场上的时钟,快到晚上7点30分了。
车站前下班的社会人很显眼。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也稀稀落落的。
咲太穿过人流,径直走向家电量贩店。
从立体人行道可以直接进入二楼入口。从外面看,明亮的店内闪闪发光。从光芒中走出来一个意外的人,和咲太碰在了一起。
换了一身制服。
“买?”
“哦,大哥哥? !”
被咲太发现后,青蛙露骨地吃惊。
“今天回来得特别晚啊。”
“不是的!我并不是没有决定哥哥的生日礼物才来晚的!”
换手想把手里的包裹藏在背后。
“原来如此。这么晚了,还帮我选生日礼物。”
“本来是要给你惊喜的!”
“在这种时候遇到你,我很吃惊。”
“我再去找找更让人惊喜的礼物!”
正要回店里的笛手。
“等一下,回去吧。”
咲太叫住了他。
“不给你更惊喜的礼物,你能听我说说吗?”
“是哥哥的事吗?”
“怎么回事?”青蛙歪着头。
“假设有另外一个世界和这里很相似,如果那个世界是你真正的世界,你会怎么做?”
“……”
咲太说得太突然了,咲太一脸茫然地听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太荒唐了。
相反,如果仅仅通过这段话就能明白咲太想说什么,那已经是超能力者一类了吧。所以咲太想以“忘了我吧”结束谈话。
但是,在那之前,
“我想回去。”
回答道。
用认真的表情。
直直地看着咲太。
清楚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思。说想回去。
所以,吓了一跳的是咲太。
“昨天在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青蛙从包里拿出一本日记本。和中学时代咲太交给他的那个不同颜色的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梓川花枫”。
“日记上写着,中学三年级的十一月,解离性障碍治好了,恢复了记忆……”
“……”
“我想把解离性障碍治好,让哥哥安心。”
“……”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深刻地理解了假发言的意思……。
解离性障碍的治愈,意味着“青蛙”变回了“花枫”。“替”不见了……。
“所以,我想回到我真正的哥哥身边。”
言语中带着胆怯。对自己消失的恐惧……。
尽管如此,意志并没有动摇。
那是自己决定要前进的耀眼的眼睛。
这个决定,对咲太来说是最后的决定。
就像安静地踏出了一步,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把礼物交给你的。”
“是,大哥哥!”
8
“我还有事要做。”
“我在家等哥哥回来。”
“回家路上小心点。”
“是的。”
咲太小心翼翼地抱着准备好的礼物道别,一个人走进了家电量贩店。
看了楼层指南,找到要去的东西后,坐电梯下到一楼。
我马上看到了正在找的东西。
咲太站在陈列着色彩鲜艳机型的智能手机卖场前。
选择职业需要数十分钟。选择机种也需要数十分钟。包括确认新合同的文件和办理付款手续等,从进店开始大约花了一个半小时,咲太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长方形手掌大小的手机。
智能手机
俗称智能手机。
“就这样打包带走吗?”
女售货员一边把放着手机的托盘递过去,一边问道。
“我会的。”
抓起递过来的手机。手掌感觉到了轻微的重量和硬度。之后,接过装有空箱子的纸袋就结束了。
“期待您的再次使用。”
在态度彬彬有礼的店员的目送下,咲太走出店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正好是打烊时间。
背对着正在关门的店员们,咲太打开了手中的手机屏幕。他摸了摸电话上的标记,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十一位数的号码。
“……”
放在耳边的手机只传来了发信的声音。
电话没有接通的迹象。
又响了几声,切换到留言电话。听了固定的广播之后,
“麻衣,是我。我是咲太。刚刚买了智能手机,所以第一个打电话给麻衣。之后我去见美东,想在那之后再见面。”
,留下了应该传达的信息,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放进口袋。
于是,马上发出了短暂的震动。
我拿出刚收起来的手机确认了一下,收到了一条短信。
寄件人是麻衣。
——我知道了。在七里滨等你
而且,
——谢谢
咲太只回答了一句。
这次,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沿着楼梯来到立体步道上。
过了晚上九点,从车站出来的人数也没有减少。气温也有所下降,变得凉飕飕的。每个人都目不斜视地朝着该回的家走去。
咲太走进车站,在投币式储物柜前停了下来。
只拿出一支黑色笔,把背包和智能手机的空盒子一起放进空柜子里锁上。巧合的是,这里和麻衣以前放兔女郎服装的储物柜是同一个地方。
她觉得很好笑,自然地笑了起来。
咲太带着些许开心的心情来到车站南侧。
经过小田急百货大楼前,来到江之电的藤泽站。我把IC卡放在检票口,走进站台。
时间也很晚,客人稀稀拉拉。我慢慢走在空荡荡的站台上,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因为车站总是很拥挤,这种安静很少见。
在空无一人的站台长椅上坐下。
美织指定的时间是十点五十分。
还有一点半左右。
咲太呆呆地等着,电车驶入了站台。绿色和奶油色的复古氛围的车厢。
车门一开,从镰仓方向上车的人哗啦哗啦下来,在月台上等车的人也跟着上了车。
从外面看电车里很空,白天的拥挤简直像是骗人的。
到了发车时间,电车慢慢驶出站台。
一趟又一趟电车到达,同样悠闲地出发。每到这时,下车的人、上车的人都减少了,车站的寂静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浓。
过了十点四十分,只有咲太一个人了。
这时,又来了一趟电车。
陆陆续续有人下车。
下车的乘客中,咲太发现了兔子的玩偶。
即使不喜欢也能看到的粉红色。
郁实也在旁边。
两人发现了咲太,走到下车的站台对面。
兔子玩偶站在了坐在长椅上的咲太面前。
“你是来挽留美东美织的吗?”
“当然是来送你的。”
“你开始否定青春期综合症了。”
“我不想否定你。”
“……”
兔子沉默了,似乎在试探这句话的真意。
“我也不想忘。”
“那你要怎么做?你打算让世界继续被改写吗?”
“我只是把青春期综合症变成回忆而已。”
“……”
“这就是答案吧?”
说着,咲太直直地盯着兔子。
“正确与否,自己确认就好了。”
兔子从咲太面前走开了一步、两步,看向检票口。
美织正好来了。
我把IC卡放在检票口,走进站台。
“对吧,赤城?”
“……什么?”
突然被搭话的郁实,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些许惊讶。
“对对面的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吗?”
听到咲太的问题,郁实的视线落在兔子的背上。
“我说过了,我一直很讨厌你。”
“然后呢?”
“他一脸为难。”
郁实嘴角微微一笑。
“那倒挺舒服的。”
咲太也笑了。
美织来到咲太他们身边。
“看起来很开心呢。”
他对我说。
“电车差不多要开了,是这个吧?十点五十分开往镰仓的车。”
咲太没有回答美织,从长椅上站起来准备上车。
“梓川也来吗?”
“之后,我和麻衣在七里滨碰头。”
说着,咲太比谁都早上了江之电。
咲太和美织并排坐在车厢尽头的短座位上。兔子和郁实坐在旁边的车厢里,可能是出于照顾。车厢与车厢之间的通道对面,有两个人坐在稍远的地方。
从藤泽站出发开往镰仓的末班电车,马上在下一站石上站停车。然后,谁也不上车,谁也不下车,再次出发。接下来的柳小路站、鹄沼站、湘南海岸公园站都一样。
不久,电车停在江之岛站。
“美东,快出手。”
“为什么?”
美织一边回答着疑问,一边伸出手来寻求“帮助”。
咲太从口袋里掏出黑色笔,在美织的手掌上写了一个“0”。在那之后,十位数一个一个仔细地写了下来。
写的时候,美织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掌。
写完后,电车再次开动。
好一会儿,美织的视线都没有从写着的号码上移开。
电车进入路面区间后,我终于抬起视线看着咲太。
“我买了智能手机。”
有点不满地噘起嘴。
咲太从口袋里拿出刚买的手机给美织看。
“是最便宜的。”
“昨天你还不愿意买呢。”
美织不满的理由就在这里。
“抱怨就跟昨天的我说。”
“这个人真烦人。”
美织咯咯地笑了。
在除了咲太他们之外没有其他人的车内,有一种空虚的回响。
但是,美织并没有在意的样子。
笑过之后说:
“那我把我的也告诉你吧。”
他笑着从托特包里拿出了什么东西。
手掌大小的方形手机。是智能手机。
而且,是和咲太相同的机种。
“美东也买了吧?”
“是最便宜的。”
美织得意地故意说着,输入了手掌上写着咲太的号码。
咲太手中的新手机立刻震动了一下。
画面上,电话标记处多了一个“1”。打开来电记录,显示的是从“0”开始的十一位号码。用“美东美织”的名字登记。
“一回来就马上联系我。”
“在所有的世界里,要把透子找回来,不知道要花多少年呢?”
“不管花多少年,我都是美东的朋友。”
“……是啊。”
美东紧咬着牙点了点头。
“号码也交换了。”
她调皮地笑着,得意地把手机拿给我看。
电车从峰原信号场出发。“下一站是七里滨。”广播里传来女声。
电车发出铁轨与车轮摩擦的声音,驶入七里滨站的月台。然后,静静地停了下来。
“……”
咲太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
该说的都说了。
门开了。
咲太正要下车。
“梓川。”
美织用平常的声音叫住了她。
“……”
我默默地回头。
“那首歌的完整版已经上传到网站上了,想见我的时候就来听听。”
美织腼腆地笑了。
心里痒痒地笑着。
“那我每天都听。”
咲太带着温暖的心情这样回答。
我打心底这么想。
“我走了。”
美织平静而有力地宣布。
“啊,你去吧,我长大一点等着你。”
咲太也坚定地说着,走下了电车。
门马上关上了。
回头一看,电车慢慢开了。
咲太用眼睛追着一点点远去的电车。
远处传来道口的警报声。峰原高中前面的道口。高中三年一直在听的声音。
在声音的方向,电车一节一节地消失了。
只有短短的四节车厢。
所以,最后一节车厢很快就看不见了。
只有道口的警报声还在远处响起。
那个声音也在咲太反复呼吸了几次之后停止了。
七里滨站的月台上寂静下来。
下了电车的只有咲太。
也没有人在月台等反方向的电车。
这个时间连站务员都没有。
所以,车站里只有咲太一个人。
咲太孤零零地站在无人的月台上,视线追随着看不见的电车。一直看着镰仓方向。
不知道这样做了多久。
我回过神来。
“走了。”
旁边传来声音。
我的左手又恢复了小手的触感。
咲太的旁边站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女。
两人握着咲太的手,并肩站在月台上。
“不用了,就这样。”
“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吧?”
“没事的。”
“你为什么这么想?”
“小时候像妖怪一样的天花板图案,长大后就不像妖怪了。”
“……”
少女一脸不可思议地听着咲太的话。
“那妖怪已经不在了?”
“嗯。”
“大家都会消失的。”
少女寂寞地低着头。
“……不是这样的。”
咲太用力摇了摇头。
“刚才我不是说过‘没问题’吗?”
“……?”
“就算妖怪看不到,天花板上的图案也会一直在那里,不会消失的。”
只是看的方式变了。只是变了。
并不是没有花纹。
“现在天花板上还残留着花纹,是我以前像妖怪一样怀念的花纹。所以,你还是回去吧。”
远处又传来道口的声音。高中时代走过好几次的道口。
“一个人没关系吗?”
“我有麻衣,有花枫、爸爸妈妈,还有双叶、国见、古贺,还有丰滨、月木,大学里有福山,私塾里也有学生,还有赤城……牧之原也回来了。现在很热闹。”
从镰仓方向驶进站台的是开往藤泽的电车。绿色和奶油色的复古江之电风格的江之电车厢。
“那你就不会迷路了。”
少女放开咲太的手。
电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了。
少女迈着跳跃式的脚步,跳上了电车。
然后回头看着咲太。
“拜拜!”
他笑着向我挥手。
“啊,拜拜。”
咲太也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电车开动了。
少女还在挥手。
咲太也挥了挥手。
直到电车消失。
夜晚的七里浜也有海的味道。
我听见了风的歌声。
咲太走出空无一人的车站,一个人朝海边走去。
走在稍微有些下坡的路上。通往大海的令人怀念的道路。不久,就到了134号国道。在一成不变的便利店前的红绿灯处停了下来。但是,这一天马上变成了蓝色。
过了这条路,眼前只有夜晚的大海。
走下扇形台阶,脚落在沙滩上。
砂温柔地接住了咲太。
天空中浮着一轮美丽的月亮。因此,意外的明亮,在通往大海的水路上的小桥上,咲太很快就发现了月光下的人影。
“麻衣先生。”
我这么说着,站在旁边。
“真是不可思议,从这里看到的景色竟然如此令人怀念。”
麻衣的眼睛向着大海的右侧……看着江之岛的方向。
“是啊。”
回头一看,对在峰原高中上学的咲太和麻衣来说,眼前的风景和高中时代的感觉有着很深的联系。
那个记忆成为过去,成为回忆……回过神来,已经变成了令人怀念的东西。
和麻衣的心情一样。
“那个,麻衣先生。”
“什么?”
“我想考教师资格证,当高中老师。”
“是吗?”
麻衣先用温柔的声音接住了。然后把视线转向咲太。
“你要成为什么样的老师?”
他问。
“学生因为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兔女郎而不知所措,老师能认真听吗?即使我已经看不到了。”
“咲太的话一定能行。”
“是吗?”
“我保证。”
“有麻衣先生的保证,就只能努力了。”
“……”
“……”
对话自然中断了。即使中断了,两个人的眼睛还在说。
“咲太。”
“什么?”
“生日快乐!”
“麻衣,你是不是说得太晚了?”
“明年改天再告诉你。”
麻衣的手走近一步,轻轻触碰了咲太的手。
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一起,凝视着同一片大海。
看着同样的天空,同样的月亮。
两个人在同一个景色中,一起踏出了第一步。
沙地上。
两个并排的脚印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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