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隔天早上,咲太从被那须野踩脸的感觉开始这一天。即使闭着眼睛,也知道那须野以「一、二、一、二」的节奏踩着他的脸。
咲太不得已,只好睁开一只眼睛。在惺忪的视野中,那须野俯视着他。
「早安,那须野。」
接着,咲太立刻打了一个大呵欠。
眼皮很干脆地败给困意的重力而闭上。
称不上舒服的清醒过程,反倒应该说不舒服。
咲太自觉原因。昨晚迟迟无法入睡。
原因有很多。
因为昨天发生各种事,发生太多事了。
其中,「枫」在玄关迎接咲太这件事造成很大的影响,肯定在咲太内心的水面掀起大浪。在这种状态下,咲太不可能睡得好,也不可能睡得舒服。
整晚都睡得很浅,反复在浅眠与清醒之间。咲太终于入睡的时候,窗帘外头已经变亮……后来睡一两个小时就迎接现在这个时刻。
「呵啊~~」
咲太再度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
好想就这样睡回笼觉。
咲太忍住这个欲望,看向时钟。
时间是七点三十二分。
日期是四月二日,星期日。
换句话说,是四月一日的隔天。肯定是横滨红砖仓库音乐节举办的隔天。
「昨天的事,应该不会全部是一场梦吧……」
仿佛要否定咲太的乐观想法……
「那须野,哥哥起床了吗?」
……这个声音从房外传来。
是「枫」的声音。
「那~~」那须野发出叫声,从门缝钻出房间。咲太随后下床,打第三个呵欠之后追着那须野离开房间。
咲太来到客厅。
「啊,哥哥,早安。」
身穿熊猫睡衣的枫露出笑容。
「早餐做好了哦!」
正如她所说,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吐司、炒蛋、香肠与小西红柿,是熟悉的菜色。
「这是枫做的?」
「今天是麻衣小姐亲自传授的炒蛋。」
「亲自传授啊……」
「枫已经是出师的高手了。」
枫骄傲地挺胸。这份自信不是谎言,盘子上的炒蛋看起来很好吃,简直像是麻衣做的。
「那么,我就来享用出师的味道吧。」
「好的!」
咲太和充满活力回应的枫隔着餐桌相对而坐。
最近「花枫」坐的椅子,现在由「枫」坐着。她大口吃着加了炒蛋的吐司,津津有味地咀嚼。任谁来看,那都是洋溢幸福的笑容。
正因如此,咲太感觉像是迷失在看不见前方的奇妙森林。
「枫」确实在面前。
因为「枫」确实在面前。
「……」
咲太依然没什么真实感,感觉像是在作梦。
「哥哥,你不吃吗?」
「要吃啊。」
咲太学枫将炒蛋放在吐司上,咬下吐司。酥脆的香喷喷口感与软绵绵又入口即化的口感在嘴里营造幸福。
「好吃耶。」
「因为出师了啊。」
枫再度骄傲地挺胸。
「我说啊,枫……」
「什么事?」
「你来这里几年了?」
「过了四年。从今年四月开始进入第五年。」
「我想也是。」
「看来哥哥睡昏头了。」
枫像名侦探般犀利地指摘。
「被发现了吗?」
「枫去帮这样的哥哥泡咖啡。」
枫迅速起身,前往厨房。
她的背影比记忆中的「枫」成长了。咲太和「枫」在这栋藤泽的公寓一起生活至今四年,从咲太升上高中的春天开始。她是在高二那年的秋天结束时恢复记忆,变回「花枫」。
咲太知道的「枫」只到初中时代。
从熊猫连帽外套露出的脸蛋,稚气稍微减少。
所以应该正如枫所说吧。
来到藤泽四年了。
进入第五年了。
位于这里的枫一直是「枫」……应该是这么回事吧。
「来,哥哥,请用。」
枫从厨房回来,将冒出蒸气的狸猫马克杯放在咲太面前。
「谢啦。」
咲太只喝一口咖啡。有点苦。不过这股苦味似乎也在告诉咲太这是现实,不是梦也不是幻影的现实……
总之,现在只能逐一磨合。磨合昨天之前的现实与眼前的现实……
「枫,你昨天做了什么?」
「中午,我去学校,准备新生欢迎会要用的社团介绍资料。」
「你说的学校是?」
「峰原高中啊。」
枫露出疑惑的表情,歪过脑袋回应咲太的问题。
「你说的社团是?」
「生物社啊。」
枫以比刚才更疑惑的眼神看向咲太。
「这么说来,确实是这样。」
看来眼前的枫就读峰原高中,而且参加生物社。
「今年一定要招到新社员,不然社团会面临存亡危机。」
「那么,社团介绍要好好加油哦。」
「是,我会加油!」
握着双手的枫充满干劲。
「不提这个,昨天我吓了一跳。」
「嗯?」
「麻衣小姐是雾岛透子小姐啊。」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枫却像是闲聊般提起昨天的事。语气一如往常地悠哉,丝毫没怀疑这件事。
「枫也去看演唱会了吗?」
「是的,我用网络看。」
枫视线朝向沙发前面的桌子。桌上摆着笔电,应该是用那个看的意思吧。
「枫认为麻衣小姐是雾岛透子吗?」
「……这是什么意思?」
枫身体前倾,以全身表达疑问。
「麻衣小姐是这么说的吧?不是吗?」
「不,是没错啦……」
「……?」
枫脸上的疑问没有消失。在疑问还没消失的时候,洗脸台方向传来洗衣机「哔~~哔~~」的电子音。
「洗衣机在叫我了。」
枫将剩下的吐司塞进嘴里,起身以熟练的动作前往洗脸台。她的生活能力比咲太认识的枫好得多,看来四年间的岁月让枫成长了。
这是令人会心一笑的事实,但咲太无法率直地感到高兴。他还没得出答案,不知道该如何接受这个状况。
对于眼前现实的疑问太大了。
无法确信这真的是现实。
感觉从昨天就一直在迷雾中漫无目的徘徊。
至少想再稍微确认状况。
咲太吞下最后一口炒蛋,离开餐桌,拿起家用电话的话筒。
拨打背得滚瓜烂熟的十一位数号码。
高中时代就认识的朋友——双叶理央的手机号码。
电话在第二次铃声响起时接通了。
「双叶,是我。抱歉一大早打给你,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即使努力故做镇定,依然无法压抑焦急的心情,讲话速度不禁变快。
『双叶现在无法接电话。』
回应的是预料之外的男性声音。
『请在哔声后留言~~』
不过咲太听过这个胡闹的声音。光是听这一声就认得出来,是高中时代就认识的另一个朋友——国见佑真。
「为什么是你接电话?」
『嗯~~?哎,我想说如果是你就接给你吧。』
佑真回以莫名其妙的答案。
「双叶呢?」
『她现在去泡温泉了。』
又是出乎预料的回答。
「啊?」
咲太自然发出脱线的声音。
『就说了,她去泡温泉了。』
相对的,佑真以若无其事的态度重复相同的说明。
「所以说,为什么是温泉?」
『之前听你说过和樱岛学姐的温泉约会,所以我们也想去。』
佑真刻意以客气的语气说明原因。
「意思是你们要过夜?」
『那当然吧?』
「你这个家伙,这么明目张胆地花心啊。」
责备的心情化为惊讶,反映在声音里。
「花心是什么意思?」
佑真哈哈大笑,毫无愧疚之意。
在这个时间点,咲太觉得不对劲。
对话的温度对不上。
「上里呢?」
只要搬出这个名字,佑真应该也不能无视。
「居然问这个……你应该知道我们两年前就分手了吧?」
「啊?」
咲太再度发出脱线的声音。
「咲太,你没事吧?你从刚才就怪怪的耶。」
佑真像好友般笑着对咲太这么说。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等一下。换句话说,国见,你和双叶在交往?」
「怎么到现在还问这种问题?」
咲太感觉心跳加速。
「你们真的在交往?」
焦躁的心情令嘴唇颤抖。
「在交往啊。」
口腔干燥。
「从什么时候?」
即使如此,咲太还是挤出话语询问。
「我训练结束回来的去年秋天。这样可以吗?」
「……」
咲太说不出「可以」两个字。
脑袋乱成一团。
被佑真的话语耍得团团转,陷入大混乱。
「这么说来,雾岛透子的真实身份果然是樱岛学姐啊。」
佑真无视于困惑的咲太,像是讲电话顺便提及般说出这个话题。多亏这样,咲太省去主动询问的工夫,但内心还没恢复平静到可以改变话题。
咲太轻轻做个深呼吸。
「……国见,你也这么认为吗?」
他战战兢兢地勉强挤出这句确认的话语。
『我没直接看到,不过她昨天在音乐节公布了吧?现在看社群网站,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哦。』
「关于麻衣小姐,双叶说了什么吗?」
握着话筒的手自然用力。从脚底往上窜的紧张感使然。
『嗯~~?她好像说「见面的时间减少,梓川也很可怜呢」。』
咲太将注意力集中在耳朵,不想听漏任何一句话。
『因为樱岛学姐应该会越来越忙。』
然而,传入耳中的是不想听到的结果,是不乐见的结果。
「……所以双叶也相信麻衣小姐的公布吗?」
换句话说,她认为「樱岛麻衣」就是「雾岛透子」。
明明至今和咲太讨论过好几次「不可能有这种事」。
『啊,双叶回来了,我换她听。』
电话另一头传来「咲太打来的」、「他说什么?」、「听不懂」这种感觉很熟悉的简短对话。接着……
『什么事?』
传来理央的声音。
咲太已经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商量。
该说麻衣宣称自己是雾岛透子的事?
还是郁实收到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捎来信息的事?
或是「枫」现在在家里?
以及咲太同时和「花枫」讲电话的事?
还是佑真与理央正在交往的事?
总之奇怪的事太多了。
多到完全无法整理思绪。
不只如此,连理央这个唯一的依靠都处于奇怪的状况。究竟该找现在的理央商量什么事?
咲太想商量的是没和佑真交往的理央,没认为麻衣是雾岛透子的理央。
然而电话另一头的理央正在和佑真交往,也认为麻衣是雾岛透子。面对这样的理央,究竟该从哪里说起?该说什么才好?
『梓川?』
理央主动询问默默不语的咲太。
「我说啊,双叶……」
『所以是什么事?』
「我认识的双叶没和国见交往哦。」
「……」
「你认为这是哪种思春期综合征?」
烦恼到最后,咲太选择直接询问。
『梓川,你还在讲思春期综合征这种东西?你下周就满二十岁了吧?』
「是啊。」
贴在客厅墙上的月历,在四月十日这一天画了一个大大的红色标记。枫以可爱的字迹写上「哥哥生日!」。
「可是,我认识的双叶真的……」
咲太想继续说下去。
『梓川,你反对我和国见交往?』
理央以严肃的声音打断他。
「我当然举双手赞成啊。」
『那就好……』
理央的语气和话语相反,听起来还没接受。
「我从高中时代就希望你们交往了。」
这是咲太的真心话。
只是,咲太从那时候就理解到,两人处于无法交往的状况……因为佑真有别的女友。现在应该也一样……
『这样啊……』
这次理央在咲太耳际回应的声音听起来稍微接受,也稍微松了口气。
「我说啊,双叶。」
『什么事?』
「你现在幸福吗?」
『……』
理央瞬间吃惊般微微倒抽一口气。
短暂的沉默。
在这段时间,理央做了什么事,咲太轻易就能想象。她肯定看向在温泉旅馆同房的佑真。察觉视线的佑真,肯定看着理央不经意地微笑。
咲太的想象正确无误。
『当然幸福。』
理央带着害羞的呢喃声承认了。
现场气氛已经不容我继续主张这是某种误会。
即使这么说,咲太也不认为理央会接受。
恐怕只有咲太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迟早会被理央担心……
咲太轻易就能想象自己期望的未来不会来临。
『梓川?你要说的只有这些?』
理央疑惑地询问。
「还有哦。」
「什么事?」
「祝你和国见幸福。」
『嗯……要找国见?』
「不,没关系。打扰你了。」
咲太只说完这些就挂断电话。
「……」
咲太将话筒放回电话,维持这个姿势停止动作,动弹不得。
老实说,比起打电话之前,咲太更搞不懂了。问题增加了。
不过,理央这番话也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对了,你之前说过吧?说你梦见和国见约会……」
也说那是两人在交往的梦。
这是以去年圣诞节为开端的神奇事件。许多年轻人在同一天在社群网站留言说「梦见未来」,还发生网络连线障碍,引发小小的骚动。这件事被新闻与谈话节目大篇幅报道,即使过完年也持续吸引人们的注目与关心。
当时花枫也说她梦见自己变成「枫」。
咲太梦见麻衣出柜坦承自己是雾岛透子。
这三个梦都成真了。
「『现实被改写』就是这么回事吗……?」
「什么意思?」
从盥洗室回来的枫听到咲太的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呢……」
如果相信另一个可能性的世界传来的信息,原因就在雾岛透子身上。
——阻止雾岛透子。
因为信息是这么写的。
关于阻止的必要性,直到昨天都没办法判断。
不过现在站在这个时间点思考,就觉得必须尽快阻止。
另一边世界的咲太形容这个状况是「现实被改写」,但咲太的认知已经逐渐超越这个程度。
因为本应知道的现实已经开始毁坏了。
不安在胸口正中央闷烧。
内心静不下来。
咲太想赶快脱离这个状况。
「哥哥,你今天中午要到连锁餐厅打工吧?」
「好像是。」
咲太心不在焉地回应。
「上午就带那须野洗澡吧。」
「说得也是……」
咲太这次也是心不在焉地说到一半,话讲到一半时,该做的事掠过脑海。
「啊,抱歉,枫。我打工之前有事要做。」
「知道了。那须野的洗澡工作请交给我吧!」
那须野在脚边「喵~~」了一声。
有件事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确认。
咲太想亲眼确认「花枫」与「枫」是否真的同时存在。
2
这天,咲太在上午九点多出门。
「路上小心,哥哥!」
枫抱着接下来要洗澡的那须野,充满活力地送咲太出门。
走出公寓大门,蓝天迎接咲太。
放眼望去,连一朵云都没有。
清澈爽朗的春季天空。
和咲太从昨天就乌云密布的内心完全相反,仰望的天空蓝得像是假的。
一直仰望天空,甚至开始觉得头晕,咲太为了维持清醒而低头。
就在这个时候……
「大哥,呀呼~~!」
传来一个一大早就活力充沛的声音。
看向对面的公寓,认识的脸孔在挥手。
是偶像团体「甜蜜子弹」的队长,直到约半年前都和咲太就读同一所大学的广川卯月。
卯月一边挥手一边跑过来。
「还好吗?我很好!」
她露出不输给春季天空的耀眼笑容。
她身后也看得见和香的身影。
「我……总之,普普通通吧。」
「对了!大哥,我们终于决定了!」
「国技馆吧?我听花枫说了。」
「是武道馆啦~~」
「不过,不久之前不是才说还很遥远吗?」
至少在大约半年前,卯月自己是这么说的,和香也是。
「因为大家努力,大家支持我们。大哥呢?」
「我也很期待月月站上武道馆的那一天哦。」
这是真心话。
「耶~~!」
卯月让咲太举起双手,硬是和他击掌。
「无论如何,恭喜你。」
「谢谢~~!」
道谢的卯月亢奋得像是在台上对粉丝说话。
「丰滨也是,恭喜你。太好了。」
咲太也对站在后方不远处的和香这么说。
「嗯,还好啦。」
但是和香的反应很小。明明可以更开心的。
「怎么了,一脸不满的样子?」
「和香她啊~~因为和麻衣小姐的发表撞期,锋头都被抢走了,所以好像在闹别扭。」
卯月在咲太耳际低语。
「就说不是了啦!」
和香也清楚听到这段悄悄话,一口否认。
「不然是怎样?」
「住在一起却没发现,我太迟钝了吧?」
「果然,你也这么认为吗?」
「『也』是什么意思?」
「你认为麻衣小姐是雾岛透子吧?」
「啊?昨天姐姐自己在台上说了啊。」
「后来我们也在影音分享网站看了!那场演唱会超棒的!」
卯月兴奋地探出上半身。
「可是,麻衣小姐一直说自己不是雾岛透子吧?」
「应该是和经纪公司或唱片公司签了这样的契约吧。」
和香兴趣缺缺般撇过头,告诉咲太。
「我之前拍的广告也是这种契约。在播放露脸版本之前都不能说。」
「……总之,麻衣小姐也是这么说的。」
咲太可以理解个中原因。以演艺圈的状况来说,应该也会发生这种事。
然而,咲太还是难以接受。不只如此,和香、卯月与其他人都很干脆地接受这个事实,令咲太感到疑问。突兀感稳稳地坐在咲太的正中央,这股不快随着时间在咲太内心膨胀。
「怎么了?咲太认为不是这样吗?」
和香询问板着脸的咲太。
「该怎么说,我无法相信。」
「大哥,什么意思?」
卯月脸上浮现纯粹的疑问。如果是在漫画里,她头上应该会出现「?」的符号。
「咲太不是去参加校花选拔赛吗?不是直接听姐姐说的吗?」
「听她说了。」
「啊?既然这样,你在说什么?」
咲太说出疑问时,和香的表情是疑惑的。这份疑惑随着时间逐渐变成不安与担心。当然,这些情感都是朝向咲太。
交互看着咲太与和香一阵子的卯月,回过神来也担心地看着咲太,脸上写着「还好吗?」。
「大哥,还好吗?」
她也实际这么问了。
至少在和香与卯月眼中,咲太看起来应该不太好。
咲太觉得这样的两人好遥远。
明明就在面前,却觉得好遥远。
伸手可及的距离。
然而,愈是伸手就愈是远离。
每次想缩短距离开口说话,两人就愈是远离咲太。
为了逃离这种感觉……
「我要搭的电车快开了,时间差不多了。」
咲太换了话题。
「啊,我们也该去彩排了!和香,快点!」
「要是没赶上浪漫特快,就是你害的哦!」
三人一起快步前进。
左右脚交互前进,比平常快一点。
一步步走向车站的咲太察觉自己的脚步轻飘飘的,感觉脑袋与身体的知觉有误差,不知道自己平常是怎么走路的。愈是意识到这一点就愈是不知道。
所以在抵达车站的这段时间,咲太看着走在前面的和香与卯月的背影,一直思考自己平常是怎么走路的。一边怀疑这里真的是现实吗……
3
多亏途中改成小跑步赶往车站,和香与卯月似乎顺利赶上了开往新宿的浪漫特快车。
咲太在小田急线的验票闸口目送两人之后,走上阶梯前往JR验票闸口。感应IC卡进站,搭上进站的东海道线电车。
咲太在约二十分钟后下车,地点是横滨站。
他绕路到上午十点刚开店不久的百货公司买了布丁。是装在印上时髦男模剪影的烧杯里的布丁。
然后,转搭刚好进站开往八王子的横滨线直达电车。
「枫」在家里,「花枫」在父母身边。
为了亲眼确认这一点,咲太在东神奈川、大口、菊名、新横滨之后的下一站——小机站下车。
走出车站之后,沿着大马路直走约十分钟,进入小巷子,就看见父母生活的员工住宅大楼。
咲太走上阶梯到三楼,指尖伸向角落房间的对讲机,按下按键。
经过约三秒的沉默。
『喂?』
对讲机传出母亲的声音。
「是我,咲太。」
『哎呀,怎么了?我马上开门。』
对讲机混着噪声声挂断,门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接近。
门立刻开启。
「哥哥,钥匙呢?」
花枫探出头来。
是咲太熟悉的花枫。发型、说话方式、对咲太的态度……无论哪一点都是花枫。
「哥哥?」
咲太不发一语,花枫投以疑问的视线,稍微歪过脑袋。
「钥匙忘在家里了。」
咲太说着抓住门把,进入屋内。
「这是伴手礼。」
咲太在玄关脱鞋,同时将布丁盒递给花枫。
「太棒了。妈妈,布丁耶!」
花枫开心地将布丁盒拿给从屋内走出来的母亲看。
「那么,留着三点的点心时间吃吧。」
「咦~~现在吃啦。」
咲太听着这样的对话,也进入屋内。
「咲太,怎么了?」
在客厅看平板电脑的新闻的父亲抬起头。
「发生什么事吗?」
「大学开学之后没什么时间,所以想趁春假来露个脸。」
「这样啊。」
父亲做出像是接受又像是没接受的回应,视线移回平板电脑。
「咲太,吃过午餐再走吧?」
「啊~~我立刻就回去了。我接下来有事。」
依照枫提供的情报,咲太今天从午餐时间就要去连锁餐厅打工。
「怎么了,和麻衣小姐有约?」
母亲愉快地消遣。
「差不多。」
咲太决定老实地附和母亲的误解。我只是来亲眼确认「花枫」是否存在……这种话不能说出口。就算说了,母亲也无法理解。
「啊,对了,哥哥。」
「嗯?」
「下星期的班,希望你帮我代班。」
花枫不知道咲太的想法,表现得一如往常。
「要去甜蜜子弹的演唱会吗?」
「我要和爸爸妈妈去箱根的温泉。」
花枫的视线朝向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画面依然显示着温泉旅馆的网站。
「我不用去吗?」
「哥哥不是在圣诞节和麻衣小姐去过了吗?」
「去几次都可以吧?」
「总之,打工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
并不是进行什么特别的互动,是兄妹的正常对话。对咲太来说,这是和花枫的正常对话。
正因如此,咲太觉得有点突兀。
今天早上才和「枫」说过话。一起吃早餐,一起收拾餐具,刚笑着目送咲太出门。
所以咲太内心的常识对这个状况鸣响警报。
因为两人不可能同时存在。
然而,看起来都是真的。
咲太找不到能让自己接受这个奇妙状况的答案。
面对花枫,咲太不禁感到困惑。
「……哥哥?一直盯着我看,怎么了?」
咲太不发一语,花枫一脸疑惑。
「没事。好好享受温泉吧。」
「就这样?」
「伴手礼拜托喽。」
对现在的咲太来说,这样告知已经是极限了。
4
咲太只喝一杯茶就离开老家,沿着原路回到藤泽。
五分钟前抵达打工的连锁餐厅,匆忙换好衣服,在上班前一分钟打卡。
然后若无其事地前往外场,对入店的客人说「欢迎光临」。带位、点餐、送餐、收拾空杯、结账、整理桌面,然后再度以「欢迎光临」迎接新的客人。
重复这些工作的时候,中午的拥挤巅峰时段结束,逐渐进入悠闲的下午茶时间。
咲太利用点餐减少的这段时间,将饮料吧的补充工作完成一遍。
「梓川,休息吧。」
正在收拾空纸箱时,店长这么说。
「知道了。」
咲太将叠好的纸箱堆到后方,依照吩咐前往休息区。
咲太进入无人的房间,一屁股坐在铁管椅上。伸手要拿桌上某人留下的伴手礼零嘴时,房门前面有人经过。
「呃,学长。」
古贺朋绘一看见咲太的脸就做出吓一跳的反应。
她连忙想将手上的大行李藏在身后,但是完全藏不住。扁平的蝠鲼型包包从朋绘的两侧大幅凸出。看来是运送西装用的包包。
朋绘三月从峰原高中毕业,从今年四月起成为大学生,她带着这种包包的理由只有一个。
「你来炫耀入学典礼穿的西装?」
「打工之后店家会关门,所以我先来拿!」
朋绘愤慨地否定咲太这句话。
「好,难得来了,穿给我看吧。」
「学长,你一定会笑我,所以我绝对不要。」
「真拿你没办法,只好等正式上场的时候看了。入学典礼是什么时候?」
「咦?学长为什么不知道?」
咲太随口这么问,朋绘回以隐含强烈惊讶的疑问。
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为什么我非得理所当然般知道你的入学典礼日期?」
咲太不记得自己曾经提过入学典礼的日期。
「因为我们念同一所大学啊。」
「啊?」
朋绘出乎预料的发言使得咲太不禁发出怪声。
「『啊?』是什么意思?」
朋绘也因为咲太的反应而表情一沉。
「你念的大学是东京的女子大学吧?你以指定学校的推荐资格报考,我送你无线耳机庆祝录取,所以我不可能忘记。」
「我确实收到了录取祝贺礼……但我不是说过,我找学长商量之后,还是决定不以推荐资格报考吗?然后,我决定和学长报考同一所大学……」
朋绘继续说明,表情却愈来愈暗。
咲太认为是因为她看见咲太的表情也愈来愈暗。
「学长,你真的不记得?」
朋绘重新提出疑问。不,与其说是疑问,她的表情更像在表达内心的不信任。
不过,咲太也一样。他无法接受朋绘这番话,这和咲太的认知明显不同。
「我认识的你,应该从今年春天开始就读东京的女子大学。」
「……」
朋绘已经不再反驳,只露出为难的表情。从她双眼深处看得出像是在担心咲太的情感。她觉得事有蹊跷。
「……」
「……」
彼此都找不到下一句话。
不自在的沉默填满摆满杂物的休息区。
打破这股莫名紧绷的气氛的不是咲太,也不是朋绘。
「早安。」
是开朗又亲切的问候声。
踩着轻快脚步走过来的是身穿春季淡色女用衬衫加短裙的姬路纱良。
她在休息区发现咲太与朋绘。
「啊,老师、朋绘学姐,早安。」
她面带笑容入内。
「早安。」
「姬路同学,早安。」
咲太与朋绘接连打招呼回应。语气明显不正常,蕴含满满的尴尬。两人还对刚才的互动耿耿于怀。
纱良立刻察觉到异状,来回看向咲太与朋绘。
「发生了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事啊。对吧,学姐?」
朋绘立刻以装傻的态度这么说。
她应该是以自己的方式关心状况怪怪的咲太吧。
然而纱良没有接受。
「是吗?气氛怪怪的耶。」
纱良以疑惑的视线观察朋绘的脸。
「真的没事啦。」
「是哦。哎,算了。」
大概是觉得继续追问也没用,纱良意外干脆地作罢。她接下来这句话让咲太知道原因。
「对了,咲太老师,请听我说!」
纱良表情一亮,改变话题。一副有话想说却一直忍着的样子。
「我昨天在江之岛看到好东西了。」
「好东西?」
「山田同学和吉和同学在约会。」
「……」
纱良得意洋洋地报告,咲太毫无反应。正确来说是已经不会惊讶了。因为这也是之前听过的消息。
不是现实。
是梦。
今年初,咲太在补习班指导的学生山田健人说他作了梦,梦见自己和同样是咲太学生的吉和树里在江之岛约会……听起来很青涩。而且纱良说她作了目击这幅光景的梦。
「山田同学的梦和姬路同学的梦都成真了是吧……」
「梦……?老师在说什么?」
咲太的自言自语使得纱良歪过脑袋。
「你之前说过吧?梦见和朋友去江之岛玩,在梦里目击山田同学与吉和同学约会的现场。」
「……」
纱良从头到尾都挂着诧异的表情聆听咲太的说明。听完的时候,她明显愣住了。
纱良身旁的朋绘更担心地看着咲太。
咲太感觉内心逐渐变得狭隘。
某种东西从外侧以看不见的力量勒住咲太的身体。
胸口好闷。
总之就是不舒服。
为了打破这个僵局,咲太开口寻求两人的理解。
「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吧?作的梦会成真的话题很热门啊。」
即使努力保持冷静,焦急的心情依然反映在话语上。
「朋绘学姐,你知道吗?」
「不知道。」
朋绘被纱良这么一问,摇了摇头。
「是在社群网站上造成话题的『#梦见』啊。」
咲太的语气也稍微变重了。看得出两人接下来说话时眼神也变得认真。
「朋绘学姐,你知道吗?」
「抱歉,我不知道。」
朋绘一脸为难地再度摇头。
「……」
两人的反应使得咲太说不出话,身体从中心冻结。感觉支撑自己的支柱逐渐龟裂,随时都会脆弱地崩毁。
「等一下!你们也不知道『#梦见』吗?」
咲太无法压抑慌张的心情,身体前倾,音量也下意识地变大。
朋绘与纱良转头相视,彼此的眼神透露出「怎么办?」的困惑。
「学长,对不起,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朋绘代表两人如此回答。
「现在用手机查一下吧。因为各种社群网站都在用这个标签。」
朋绘与纱良再度转头相视,然后各自取出手机,以熟练的动作迅速操作。接着……
「老师,真的没有这个标签哦。」
「学长,这边也没有。」
两人说完从画面抬头,将手机画面朝向咲太当成证据。
「怎么可能……」
两个搜寻结果确实和咲太预料的差很多。只是勉强找到类似的标签,找不到「#梦见」。
「借我一下。」
咲太知会之后拿起朋绘的手机。
他以自己的手搜寻「#梦见」。
然而,依然没出现想象中的结果。只显示刚才朋绘给他看的相同搜寻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没出现?」
咲太再度搜寻。
结果理所当然般没变。
「学长,你还好吗……?」
咲太从借来的手机抬头一看,朋绘正以不安的眼神看着他。纱良也露出同样的表情仰望咲太。
两人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明明就在面前,却觉得位于几十米远的另一头。
头昏眼花。
「学长?」
视野天旋地转。
「老师?」
站在地面的双脚没有知觉。
「学长,你有听到吗……?」
朋绘与纱良的身影逐渐倾斜。
「老师?」
桌子与墙壁也逐渐倾斜,咲太实际感受到天花板即将掉落的时候,他自己撞倒折叠椅,倒在地板上。
响起「喀锵」的响亮声音。
「呀啊!」
纱良发出尖叫。
「学长!」
朋绘担心的声音响起。
「振作一点,学长!」
咲太从跌坐在地的姿势抬头。
首先看见蹲在咲太面前的朋绘严肃的表情。
事到如今,咲太才自觉到自己倒下了。
「没事,没问题……」
咲太举起单手示意自己没事。
「就是因为有问题才会倒下吧?如果身体不舒服,今天最好先回去哦。」
「我去叫店长过来。」
纱良连忙离开休息区。
「话说学长,今天绝对要回去哦。」
朋绘如此强调。
在这个时候,咲太也觉得这么做或许比较好。
「抱歉,古贺,我就这么做吧。」
要是继续待在这里,脑袋可能会出问题……
5
「学长,回家路上小心哦。」
「不可以绕路哦。」
朋绘与纱良如此叮咛之后送咲太离开,但他即使走出连锁餐厅,脚底轻飘飘的感觉也迟迟没消失。
感觉双脚没踩在地面,不像是以自己的双脚站在这个地方。
至今走过好几次的熟悉站前道路,现在看起来是陌生的景色。明明是住惯的城市,却有种像是第一次走在这里的感觉袭击咲太。
在行人之中,只有他格格不入。
感觉像是误入陌生的世界。
脑海里复苏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咲太传来的信息。
——阻止雾岛透子。
——在现实被改写之前。
对照咲太面临的状况,感觉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既然会变成这么奇怪的状况,那边的我应该要更清楚地告诉我啊……」
麻衣是雾岛透子,枫出现了,而且花枫也在。理央和佑真交往,朋绘准备和咲太就读同一所大学。
受到影响的不只这些。
直到今天都把咲太耍得团团转的「#梦见」也消失了。虽然咲太一直希望它消失,却不是希望它从众人的认知中消失。
各种事情和咲太所知的现实不同,变得不同了。
如果这些异状是雾岛透子造成的,那么确实只有阻止雾岛透子这个方法可行。既然被扔进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咲太觉得不抱怨一两句实在难消心头之恨。
然而,最重要的雾岛透子真面目不明。咲太原本以为是透子的迷你裙圣诞女郎其实是别人。岩见泽宁宁不是雾岛透子。
「如果有人知道什么,大概只有福山的女友吧……」
除了以雾岛透子的身份度过将近一年的宁宁,没有其他线索。
回过神来,咲太已经跑向某处。
从连锁餐厅通往车站的闹区道路……
是为了寻找雾岛透子吗?
还是想逃离不安?
咲太自己也不知道,但他已经决定目的地。
走上站前立体步道的阶梯之后,咲太的双脚自然走向JR藤泽站的站厅。
投币式置物柜与商店并排的站厅一角,孤零零地摆着一台黄绿色的公用电话。咲太拿起话筒投入零钱,拨打最近记住的电话号码。
『喂?』
电话立刻接通,传来男性的声音。是在大学认识的福山拓海。
这一瞬间,咲太察觉自己打错电话了。
「是我,梓川。」
『啊,果然?因为是「公用电话」,我就猜是这样。所以怎么了?』
「抱歉,我打错电话了。我原本要打给岩见泽小姐。」
看来内心比自觉的还要慌张,咲太甚至没心情嘲笑自己。
『啊?这是怎样?你没事吧?』
「我立刻重打给岩见泽小姐。」
『啊,等一下。宁宁和我在一起,我帮你叫她。』
电话另一头传来拓海叫「宁宁」的声音。不久之后……
『什么事?有什么事?』
听筒传出听起来不太高兴的声音。
「关于雾岛透子的真实身份,你知道什么吗?」
『啊?她不是你的女友吗?』
回应的是傻眼的声音。
『我真是个大丑角,受不了。』
她以洒脱的语气不经意地向咲太宣泄不满。
不过,咲太现在没有余力理会。
「一点线索也好,你知道什么吗?」
『就说了,这种事问你的女友不就好了?』
宁宁嫌烦般甩掉咲太紧咬不放的话语。
「岩见泽小姐,你之前说过,你把思春期综合征送给大家当礼物对吧?」
『可能说过吧。』
「这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我听到雾岛透子的歌之后就出现思春期综合征了啊。所以,我想这就是原因吧?』
宁宁说得像是置身事外。
『我想用这种方式认为自己很特别。』
她自虐地笑了。
「那么,岩见泽小姐,你对其他事情一无所知吗?」
『不知道。』
「……」
唯一的希望轻易断绝。
『姑且道个谢吧。多亏你,我的思春期综合征治好了。谢谢。』
「……不用客气。」
『要换拓海听吗?』
「不,没关系。」
『是吗?那我挂电话了。』
电话「嘟」一声挂断。
咲太将发出「嘟~~嘟~~」声的听筒放回电话机。此时,他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
和任何人都说不通。
也没有解决问题的线索。
口腔干燥,逐渐粘在一起。
呼吸变浅,无法好好吸入空气。
人群的喧嚣声好遥远。
即使如此,只有心脏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大声。在胸口正中央跳动到发痛。
身体在害怕某种东西。
咲太记得这种感觉。
之前也曾经被这种感觉袭击。
「没人愿意理解我……和那时候一样。」
咲太国三那年。
没人愿意相信思春期综合征的存在,变得孤单一人的那时候。
现在,咲太的认知和任何人都搭不上线,在这个世界孤单一人的那时候。
咲太以发抖的手拿起话筒。
「如果是昨天和我在一起的赤城……」
郁实听到麻衣是雾岛透子的时候吓了一跳,反应是难以置信。这和咲太一致。
咲太依序按下十一个数字。
然而手指在发抖,无法好好按键。
按错一次之后,从头重新来过,花了不少时间。
好不容易按完最后的号码。
拿着话筒的手抖得更厉害。为了避免话筒掉落而用力紧握之后,颤抖反而更明显。
唯一幸运的是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赤城!」
咲太朝话筒大喊。
传入咲太耳中的声音是……
『您所拨的号码暂停使用,请查明后再拨。』
面无表情的语音。
按错号码了。
咲太如此心想,再度以发抖的手重新拨号。
这次也很快就接通了。然而,话筒传来的声音是……
『您所拨的号码暂停使用,请查明后再拨。』
第二次的语音。
「……」
思绪已经停止。
咲太无法思考,再度打电话到郁实的号码。
回应的依然是相同的语音。
没按错号码,应该也没记错。
然而电话接不通。暂停使用。
某种东西勒住胃。
用力、紧紧地持续勒住。
痛到甚至无法笔直站立。
咲太将手撑在电话上,身体稍微前倾。
已经没有能够依赖的对象。
拿出钱包,要将放在电话上的零钱收进钱包。
此时,咲太注意到从千圆钞之间露出来的白色纸张。
「……」
他像是受到引导般伸出手指,慢慢抽出这张纸。
以咲太的字迹写下的十一个数字。
钱包的主人咲太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号码。
大约两年前听到的号码。
对方的长相、名字,咲太当然都知道。
不过,至今没使用过这个号码。对方也没打电话过来。因为这两年来都是以写信的方式交流。
将剩下的零钱全部投入公用电话。
一边确认一边逐一按下不习惯的号码。
谨慎地按下以免按错。
一边反复深呼吸……
终于,咲太按下第十一个号码之后,话筒传来铃声。
第一声铃响时没接通。
「……」
第二声铃响时依然没接通。
「……」
铃响第三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是的。」
话筒传来咲太记忆中的她的声音。
「好久不见。抱歉突然打给你。是我,梓川。」
完全没准备该说什么的咲太,只是将想到的话语依序脱口而出。
大概是觉得好笑,话筒传来小小的笑声。
「我和咲太先生果然命中注定会在一起呢。」
她以戏谑的笑容继续说:
不过,咲太不知道这是什么命运。
「……命运?」
所以,咲太率直地反问。
她立刻回答。
「在后面。」
这个声音不是从话筒传来的。
咲太的背后直接传来这个声音。
「……」
咲太一边心想「不会吧」,一边像傀儡般以僵硬的动作转身。
半张着嘴的咲太,双眼看见一名女高中生。
身穿峰原高中的制服,站在距离咲太三步远的地方。
她一和咲太四目相对,就藏不住喜悦般露出甜美的微笑。
咲太认识她。
如今收藏在遥远记忆中的特别的人。
在咲太最难受的时期,在七里滨海岸遇见的女高中生。
是鼓励咲太的恩人……也是初恋对象。
她以当时的模样站在咲太面前。
咲太下意识张开的嘴,即将说出她的名字。
——翔子小姐。
这时——
然而,声音没有成形。
勉强挤出的是——
「为什么……?」
接下来的这句话。
「我果然还是想读峰原高中。」
她开心地露出腼腆的表情。
看到她的笑容,咲太的理解终于追上现实。
「今天上学前,我去找老师说了身体的事……说我动过心脏手术。」
现在,眼前将手放在胸口的她,并不是在七里滨遇见的她。
是搬到冲绳的少女。
……咲太理解了。她是初中毕业之后,从今年春天开始就读高中的她。
「啊,怎么样?制服,适合我吗?」
她稍微摆了个姿势。
「牧之原小妹!」
咲太压抑不住激动的心情,如此大喊。
翔子对此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不过,她立刻让满溢而出的喜悦绽放。
「是的,咲太先生!」
她充满活力地回答。
「我来了,所以已经没事了。」
「……没事?」
「一起去见雾岛透子小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