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正义的伙伴
1
这一天,梓川咲太和朋友约好在片濑江之岛站的检票口前见面。
十月最后一个星期天。三十日。时间快到正午。
头顶上的天空一片晴朗。
暖烘烘的阳光打造出适合出门的绝佳天气。
通过改建工程变得焕然一新的车站在蓝天这片海洋的海底优雅地迎接着到访这里的大批观光客。造型独特的拱门,精雕细琢的装饰,甚至还有和新江之岛水族馆联动设置的水母水槽。这一系列设施的增设让这个车站变得比以前更加像龙宫城。
咲太身边的国见佑真感慨颇深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变化可真不小啊』。但在咲太看来,变化不小的不只是车站,还有说出这句话的佑真本人。
结束了为期半年的消防员训练后回到这里的佑真身体整整大了一圈。甚至隔着衣服都能看得出来他大臂有多么粗壮胸板有多么厚实。头发也剪得短而整齐,经过这六个月,侧脸看起来也成熟了不少。
这或许就是成为了社会人的表现吧。
或许是身为救人性命的消防员的责任感让他的表情变得成熟了起来。
这半年不见,他身上已经多出了些不同以往的精悍之感。
「我说,国见」
而咲太却用和高中时代一样的语气向佑真提问。
「嗯?」
「你喜欢迷你裙圣诞老人吗?」
「不,也说不上是喜欢吧」
他的声音显得没什么兴趣。视线也移回了车站的方向。
「那是超喜欢咯?」
「没错,超喜欢的」
佑真用力点了点头。就算外表有所成长,他这种很配和人开玩笑的好脾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啊,如果你在路上遇到一个极具魅力的圣诞迷你裙,你会怎么做?」
「会回头多看几眼」
「对吧」
「然后死盯着看」
「对啊」
两人进行着这样心有灵犀的对话,脸上都露出了笑容。这时忽然有人从两人背后向他们搭了话。
「你们还要聊这种低俗的事情聊多久?」
咲太和佑真同时回过头去。然后便看到了友人那一脸无语的表情。
那是另一位约在这里见面的朋友,双叶理央。
她穿着一件造型简朴地宽松长上衣,一条能隐约看见脚踝的九分裤。脚上是休闲款的短靴。鞋底垫的可能比较高,今天的理央显得要比平时高出一截。虽然她最近戴隐形眼镜的日子比较多,但今天戴的是有框眼镜。
话说回来,为什么她没有从检票口出来,而是从咲太和佑真的背后冒了出来呢。
不等咲太问出这个质朴的问题理央就告诉了他答案。
「我到的比较早,所以就在这附近散了会儿步」
「双叶,好久不见」
「你也是」
「要叙旧等到到了店里再说。那家店不是到了十二点就会被坐满吗?」
在咲太的提议下,三人走向了海边。
「这才几个月不见,咲太和双叶你们都变化好大啊」
佑真一边刨着清汤沙丁鱼盖饭一边来回反复看了咲太和理央好几次后发表了这样的感想。
这家店是一家出了名的海鲜料理店,从片濑江之岛站走路大约五分钟,如果没国道134号的红绿灯拦住的话大概只需要三四分钟。现在还不到十二点,店内就已经和预想中一样被坐得满满当当。
一眼粗看过去,感觉来江之岛观光的游客比较多。里面大概有些是在登岛前找地方填饱肚子,有些是刚从岛上回来,稍作休息。
「我哪里变了吗?」
咲太自己是完全没有感觉。要说有什么变化的话,最多不过是因为从峰之原高中毕业了所以不再穿校服了而已。
「变化最大的应该是国见你才对吧」
咲太身边的理央这么说道。她正在吃的是盖着鱼滑的杂烩盖饭。附带的大片海苔既可以撕碎了拌进饭里也可以用来把饭包住做成自制手卷寿司。而且吃到最后,还可以把汤倒进去做成茶泡饭的效果。这道菜直至吃完最后一口都能时刻享受味觉的变化,非常受大众喜爱。
「我哪里变了吗?」
佑真问出了和咲太同样的话。看来人是不怎么容易注意到自己的变化的。毕竟自己的样子自己每天都在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发型,脸型,体型……我觉得变了不少」
听理央平静地指出这些变化,佑真说着『那或许是变了吧?』姑且表示出了理解,但他的表情依旧显得云里雾里。
「消防员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咲太自然知道消防员这个职业,并且也大致了解附近的消防署在哪里。但对于消防员的具体工作却意外的不甚了解。
「基本就是上一休一通宵值班。比如说这周的话,我昨天早上上班在消防署工作到今天早上。然后交班给今天当班的队员,然后接着一整天都休息。然后明天早上又去接别人的班」
「然后又上到第二天早上吗」
「对」
这样的工作制听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应该很辛苦,但佑真说得却很轻松。所以听他说的人一点都感受不到其中的辛苦。
「也就是说国见你是刚下完夜班休息?身体没问题吗?」
「我们会轮流打盹的。虽然为了随时都能出动是穿着制服睡的就是了」
「这样啊。不过上一休一的话感觉休息日很多,挺好的」
这样算下来一年有一半时间都在休息。
「但休息也不等于单纯的休假才对吧?」
理央指出了这一点。
「双叶说的没错,被召集了的话就要立刻出动。而且,这一天休息是为了让我们第二天上班有良好的状态而存在的」
「休息也是工作的一环。说的就是这么回事吧」
的确,如果消防队员在上班前一天瞎玩一通在关键时刻无法发挥能力的话问题就大了。
「差不多是这种感觉」
虽说消防员是个特殊的职业,但他的心态的确跟过着慢节奏生活的大学生大不一样。
「国见你已经是正经社会人了啊」
「那当然。至少我已经可以同时点清汤沙丁鱼盖饭和炸鸡了」
他一面这么说着一面拈起一块炸鸡放进口中。接着很享受地咀嚼起来。以高中生时代的经济能力,确实不可能这么点菜。而且说到头来,如果大家都还是高中生的经济能力,三个人就根本不会选在这里吃饭。
「那我可得好好薅一薅你这个小布尔乔亚的羊毛」
咲太也从桌上的盘子里拈起一块炸鸡送进嘴里。
「双叶你也不用客气」
「那我也来一个吧」
和咲太不同,理央很客气地伸出筷子选了一块最小的炸鸡。在她心中,对佑真的的客气和对卡路里的顾忌大概各占一半。
咲太正这么想着理央就侧眼瞪了过来。明明咲太还什么都没说。
「那你大学那边怎么样?很快乐?」
多亏佑真抛出的问题,咲太总算得以逃离理央的视线。
「一般吧。每天都没什么特别的」
「梓川你不快乐恐怕有点对不起世界吧?樱岛学姐都和你在一起了」
「我们学部不一样,只有午休能见到面」
再加上麻衣还是拥有国民级知名度的名人,自然是日理万机。就连能不能来大学都说不一定。
「这样啊。那双叶你那边呢?」
佑真把话头抛给了理央。
「我的话……」
理央思索了一下。
「也算普通吧」
然后她做出了和咲太同样的回答。
「大学生不都会加入社团大家一起闹腾,或者出去联谊之类的吗?」
虽然佑真的认识显得有些偏颇,但大学生有着这样一面也是事实。将生活的重心放在多种多样的社交游乐活动上的大学生确实是存在的。以参加过的联谊次数和交换过联系方式的异性人数作为评价人标准的圈子也是存在的。
「我以外的大学生可能是那样的吧」
咲太既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也没有去过什么所谓的联谊。
「甚至都没有人叫过我去」
「原因肯定在于梓川你有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女朋友」
正如理央所说,大学里的学生都知道咲太在和麻衣交往。自然是不会来邀请他去参加联谊的。
「那双叶你呢?你去过吗」
至少至今为止都没听她说过类似的话题。
「怎么可能去」
理央用强硬的措辞做出了否定。她的话中似乎含有『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去』这层意思。
「你去过也挺正常的吧」
理央还是老样子,莫名其妙地对自己评价很低。
假设现在以店内的客人为对象做个关与理央外表的问卷调查,相信至少有八成的人会说她长得很漂亮。上了大学之后她变得会化一点淡妆,这使她原本隐藏着的魅力显得更加引人注目。但对于这一点,理央自己一直坚称『那是梓川你的错觉』。
「但应该有人邀请过你对吧?」
在吃完最后一口沙丁鱼盖饭后,佑真问出了更加深入的话题。他果然也没有听漏理央话语中隐藏的言外之意。
「有倒是有……」
理央无可奈何地坦白了。
「这种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为什么非要跟你说啊」
「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那一天我要去私塾当讲师啊」
「我懂了这就是你拒绝别人的借口对吧」
「……」
多嘴一句的咲太自然被理央瞪住了。咲太向佑真投去了求助的视线。但回应他的只有吸汤汁的声音。佑真装作没有注意到。
代替他拯救咲太的事手机的震动声。
「双叶你的吧?」
佑真摸了摸自己的手机对理央这么说道。理央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机像是在像是自己的存在感一样震动着。
理央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是大学同学」
「你不用在意我们」
在佑真的催促下理央说了句『不好意思』站起身来。她一边对着电话问『怎么了?』一边走向了店门口。
「双叶也在过大学生的生活啊」
看着在和大学的熟人打着电话的理央,佑真显得有些开心。
「因为她本来就是大学生啊」
「说得也是」
虽然佑真没有明言,但他想说什么咲太是知道的。要是知道高中时代那个常常一个人呆在物理实验室的理央,会做出佑真这样的反应也很非常正常。
「双叶在辅导班里也很受学生的信赖」
经常看到她下课后还被学生抓着问问题。这和手下的学生只要一下课就会立刻走人的咲太大不相同。
「这个我知道」
「双叶跟你说的?」
「你觉得双叶她自己会说?她又不是咲太你」
「难道我就会说吗」
「是篮球部的后辈。小我们两个年级,现在高二。他说他现在是双叶的学生」
也就是说在咲太和佑真三年级的时候他还在一年级。
「他长得比我还壮,应该一眼就能看出来。上周在车站那边偶然遇到他,发现他又长高了吓了一跳。恐怕快有一米九了吧」
「啊,补习班里确实有个块头特别大的」
咲太记得在电梯里遇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好大只』。
「不过说起来,我很高兴你们两个都这么精神」
「这话可轮不到这半年间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训练的你来说」
按理说应该是咲太和理央觉得他这么精神再好不过才对。
「感觉你们都挺开心的」
佑真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看着在门口打着电话的理央。背向这边的理央肩头微微摇动着。大概是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好笑的话,理央配合着笑了起来。现在她脸上大概是一张看起来有点像苦笑的笨拙笑脸……
「国见你也想过要上大学吗?」
「以前当然是有兴趣的。毕竟周围的人也大多都是选择升学」
神奈川县的升学率占六成。咲太在做补习班的讲师,所以这种知识很自然地就会放在脑子里。
不过,按照咲太在峰之原高中的亲身感受,实际上以升入大学为目标备考的学生应该不止六成。这个六成说的只不过是升学率而已,选择再备考一年的学生并没有被计算在内。如果要说有升学愿望的学生的占比,那恐怕会占九成以上。像佑真这样直接就职的只有很小一部分,一个班里都不一定有一个。其他一成大概是去了职校。
「但是,现在我上了班反而松了口气」
这想必是因为佑真觉得总算能够为独自抚养自己长大的母亲减轻负担了。高一刚认识佑真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毕业后就找工作了。这是佑真他自己的意志。现在他成功达成了这一目标。所以他现在松了口气。除此之外,再没有更适合用来表达佑真心情的语言。所以听他这么说,咲太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工作了也就不用再听那些催眠的课了」
见咲太一语不发,佑真笑着开启了这样的玩笑。
「消防员不是也得学习吗?」
「不出动的时候会开学习会研究过去处理过的困难现场的对策。但比起这些,训练和锻炼会更多」
「这些事你怎么能说得这么开心?」
「因为肌肉是不会背叛你的」
这一点咲太是真的学不来。
「那就麻烦你继续保持,守护朕的江山」
「我会的」
对话在这里告一段落,咲太和佑真各自喝了口水。
「啊,对了。咲太」
「嗯?」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这半年来你训练辛苦了。恭喜你分配到了自己想去的消防署。这样可以吗?」
「看来你还没注意到啊」
「注意什么?」
「那我先不说吧。这样会比较有趣」
「哈?」
他在说什么。咲太究竟没有注意到什么。总不能是他像小学生恶作剧那样在自己背上贴了张写着『傻逼』的纸条吧。
佑真那种话说半句的态度让咲太十分在意,但不等咲太追问,理央就打完电话回来了。
「抱歉」
理央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坐了回来。
「朋友吗?」
佑真极其自然地这么问道。
「嗯……在大学有那种做实验然后提交报告的课……那门课要求两人一组来完成实验,所以我们在一起做实验的时候,渐渐地就能说上话了……」
理央有没有做什么坏事,她说起话来却像是在找借口一样。而且她平时说话思路都很清晰,但一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就突然变得含糊起来。
「她人怎么样?」
「听说是从北海道来的。说刚到东京还不习惯东京的电车,也打不着方向,所以向找我帮着带个路,但我这方面也不熟」
到这里为止都是咲太也听过的情况。
「我之前一直叫双叶下次介绍给我,但她一直都不带我跟人家见面」
「都说了,为什么我非得介绍人家给你认识啊?」
「我得麻烦人家好好照顾双叶你啊」
「说得对」
佑真也感触良多地点了点头。
「国见你也跟着说什么呢?」
理央没好气地说完,喝了口茶,深深叹了口气。
「下次我姑且问她一声吧」
「哦,真的啊?」
咲太也就空欢喜了这么一瞬间。
「我会问她愿不愿意来见见两个有女朋友的男生」
理央立刻用平常的语气淡然地说道。
「双叶,你压根儿没想让她见我们吧?」
「感觉你们两个肯定会多嘴」
理央这么说着站起了身来。
「外面还有人排着队呢,差不多走了吧」
她一面说着这面看着门口房间拿出了钱包。
十分钟后,离开料理店的咲太一行人来到了片濑东海岸。三人并没有事先约好,也没有谁说『走我们去海边吧』。三人散步走着走着,自然就来到了这个地方。
到了夏天的海水浴时节,能够遥望到江之岛的广阔沙滩就会被无数的游客和海之家所淹没。
但到了这深秋时节,沙滩就像是忘了夏日的喧嚣一样,都没几个人。牵着手在海岸线散步的情侣。来海边遛狗的夫妇。坐在沙滩和公路交界处的楼梯上聊着天的大学生集团。一眼看过去也就这么些人。
弯月形状的海岸线上波浪也很平静,今天是大潮水位很低,沙滩延伸到了江之岛。
咲太一行人走在平时都被淹没在海水的地方,慢慢靠近江之岛。
和他们一样走在沙滩上的女大学生二人组兴致盎然地高声聊着天。
「好厉害,能直接走到江之岛诶」
「这还叫什么岛,不都是陆地吗!」
她们还争先恐后地拍起了『靓』照。电子合成的快门声响彻在秋季的天空之下。
「我们也拍一个吧」
佑真也跟着举起了手机。他为了把咲太和理央也拍进去把手伸得老长,拍了好几张照片。
「标题就叫『到达江之岛』吧」
佑真一边把拍的最好的一张那给咲太和理央看一边这么说道。
「江之岛已经去过好几次了吧?」
「平时都是从上面过去的啊」
从弁天桥下面仰望江之岛还是很新鲜的。
走在桥上的时候没有什么感觉,但像这样仰望,就能知道真的是个巨大的建筑物。毕竟它有大约四百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你们再那么不紧不慢这一块就要变成海了」
理央一边这么作出忠告,一边先一步走向了海水浴场的方向。的确正如理央所说,感觉现在海逼得比几分钟前更近了。
咲太觉得潮起潮落是真的很不可思议。几十米也好,几百米也好,潮汐能够随意改变海陆之间的境界。
咲太踏着被打湿的沙滩和佑真并肩追了过去。三人时而互相回报近况,时而聊起高中时的回忆,时而说着『啊,还有过这种事』拍手大笑,时而话题脱轨聊些有的没的……三人从弁天桥下面走了回去。
就这样,三人没什么目的地走着,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时光。一回过神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打工是三点来着?」
「是啊」
「嗯」
咲太和理央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回答。两人这之后都有补习班讲师的打工。
「国见你今天也不上班,得回去好好休息才是」
「哈~」
在该回话的地方,佑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还没完全习惯上通班,通个宵还是挺困的」
佑真说完又打了个哈欠,然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于是咲太一行人又回到最开始见面的片濑江之岛站,在那里搭上了电车。然后在三站过后的藤泽站下了车。
对于佑真来说这里是离家最近的车站。咲太和理央打工的补习班也几乎可以说是『站前』,从车站走路只要几分钟。
走出检票口后,咲太挥了挥手说『那回头见』和佑真道了别。
佑真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来往不绝的人潮中。
「消防员也真够辛苦的」
「很适合国见啊」
「那想必是很不适合你了」
理央走向了补习班所在的车站北面。咲太也跟她一起走了过去。
「确实,毕竟我的梦想是成为圣诞老人」
「就是因为你老说这种胡话所以才会看到迷你裙圣诞老人的幻觉吧?」
「如果是幻觉的话那倒还好」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好了。不如说,咲太希望真的是那样。
但是,咲太到底还是无法把这周星期一遇到的那个迷你裙圣诞老人当做是单纯的幻觉。
「只有梓川你能看到对吧?」
正如理央所说。但是,咲太和圣诞老人当时的对话却还想在都还清晰地留在脑中。记得她说话的音色。记得在近处感觉到了她的呼吸。毫无疑问,在那个时间,那个地方,她确实是存在的。
这件事咲太当天就通过电话告诉了理央。正因如此,理央才会说出刚才那句话。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
至今为止咲太只有那天见过她一次。
「既然她本人自称是雾岛透子,那就是雾岛透子吧?」
理央显然觉得有些不耐烦。
「双叶,你有在认真思考吗?」
「这和樱岛学姐当时的情况很相似」
当时麻衣的存在无法被周围的人认识到,甚至从他们的记忆中也消失了。
「但是那你也知道吧,这种事……」
「确实」
「关于雾岛透子我也在网上做了一些调查……但没有人说过迷你裙圣诞老人这种事」
雾岛透子的活动仅通过网络传播。关于她的真实样貌没有任何情报。就算有些时候画面里会映出身体的轮廓,但这不足以确认她的真实身份。说到底,那个轮廓也不一定就是雾岛透子本人的……。
「搜索出来的全都是没有可信度的传闻」
「有人说她的真实身份是麻衣」
这是之前大学里的朋友福山拓海说的。
「还有人说她其实是AI」
「大家脑洞可真大」
「反过来看的话,在这个社会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情报这件事反而显得不太自然。毕竟现在这个世道就连新闻里按下不表的犯人的真实姓名都会被挂到网上」
这是一个无论是谁都可以随意任性地散布信息的,方便而又麻烦的时代。着这样的时代里,太多的谎言和事实交杂在一起。
「但是,要是和麻衣学姐那时候一样,雾岛透子也无法被周围的人认识到的话不就能够一直隐藏身份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意味着她过了将近两年幽灵一样的生活。毕竟雾岛透子两年多前就开始活动了」
咲太头一次听说雾岛透子的名字是在高中的时候。记得好像是从麻衣口中知道的。当时麻衣说事务所的后辈推荐她看了动画网站。
当时咲太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遇到穿着迷你裙圣诞老人服的她本人。当时只有『原来这么流行啊』这样的感想。
「过两年幽灵生活还是太苦了点」
无法被人认识到这种事象咲太也经历过。所有人都会视路过自己身边。出声也不会有人做出反应。碰别人也会被无视。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就足够让人发狂了。持续这样的状态两年……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人背脊一凉。
但有一点是和咲太还有麻衣的情况不一样的,就是雾岛透子的能够存在于动画网站中这一点。并且人们也没有忘记她,现在也有着对她的认知。
要说这是救赎的话,到也算是。
「那梓川你希望穿着迷你裙圣诞服的她是什么?」
「我希望她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
这样是最好的。
和自己无关,也没有遇到过自己,不会打乱自己平静的生活……咲太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但是,很遗憾,咲太最终还是遇到了这个自称雾岛透子的迷你裙圣诞老人。
而且,那一天咲太还听她说了很不得了的话。
咲太遇到迷你裙圣诞老人……也就是雾岛透子是在六天前。
十月二十四日。星期一。
在大学校园里。
在第一堂课还没上课之前那很早的时间。
在走着很多前往教室的学生的银杏林荫道正中央。
是在目送走下定决心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更早毕业的广川卯月之后。
「唉,真是可惜。我好不容易才让她变得会看气氛」
她这么说着来到了咲太身边。
她一身迷你裙圣诞服的打扮。眨着生着长长睫毛的双眼。她在注意到咲太的视线后看了过来。
两人交谈过几句后,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雾岛透子」
不过,到这里为止只是打个招呼而已。真正的问题可以说都在那之后的对话之中。
「刚才你那句话的意思是说月月的青春期综合征是『拜你所赐』,对吧?」
最开始,是咲太抛出了这样的疑问。
「我是这么说的啊?」
她可爱的歪了歪头问『难道听起来有别的意思?』。
「真的吗?」
咲太出言确认。
「真的啊」
对此,她笑着做出了回答。
「你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你不知道吗?圣诞老人是会给好孩子派礼物的」
「那如果我也当好孩子的话,你也会来我家对吧」
话虽如此,圣诞节还早。万圣节都还没过。
「睁开眼睛妄图揭穿圣诞老人真实身份的你应该是坏孩子吧?」
透子穿着皮靴绕着咲太转起圈来。她的步子遵循着一定的节奏。她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过咲太。
在这期间也有很多学生走过林荫道。他们都马不停蹄地走向主教学楼,以免在第一节课迟到。
没有人注意到这位极具魅力的迷你裙圣诞老人。都只是有些疑惑地瞥一瞥呆立在林荫道中间的咲太而已。
「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咲太向着背后脚步声的主人说道。
「什么事呀?」
「拜托你不要再发礼物了」
咲太说完后,她便从咲太左侧走出来,来到咲太正面停下脚步。然后直面咲太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可以啊」
「啊?可以吗?」
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是咲太没有想到的。
「因为装礼物的袋子已经空了啊」
透子向咲太展示出了瘪瘪的白色袋子。里面确实是空的。没有放任何东西。
「那里面原本装着多少?」
是五个,还是十个。或者是更多。
「大概这么多吧」
透子竖起一根手指,把手伸向了咲太。
「一个?」
「怎么可能,别开玩笑啦」
透子用银铃般的声音笑道。
「十个?」
「嘟嘟,答错了」
咲太不太想去考虑更高的位数。但既然每答对那也没办法。
「一百个吗……」
咲太苦涩地说出了不想说的数字。
「差得远呢。你可别太小看圣诞老人了啊?」
「那,一千?」
「没错,一千万左右」
「……」
透子说出的是个天文数字,以至于咲太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那究竟是多少个。不是十个,也不是一百个,更不是一千个。而是一千万。
「所以,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还有那个人……」
透子接连指向路过的学生们。
「我都给了他们礼物」
然后她一脸满足地这么说道。
难道刚才透子指到的那些人身上全都产生了像卯月那样的青春期综合征吗。难道说不在这里的那将近一千万人身上也都发生了青春期综合征吗。就算想要去想象,也想象不出来。
「圣诞老人在圣诞节以外的时候不能上班的吧」
咲太总算挤出来的事这样一句话。
「是大家想要礼物啊。那个女生也是其中之一」
透子看着的是咲太所在的方向,但她并没有在看咲太。她的视线绕过咲太,看着他的背后。
她口中的那个女生究竟是谁。
咲太缓缓转过头去。
于是便看见一个走在林荫道路边。
那个人咲太认识。
是中学时候的同班同学赤城郁实。
咲太并不知道那一天从雾岛透子那里听来的话是否全部属实。
她将青春期综合征作为礼物派发了出去。因为她是圣诞老人。而且还发给了一千万人……赤城郁实也是其中一人……
真的会有这样荒诞无稽的事情吗。
如果真的有的话,那可真是个大麻烦。
「双叶你怎么看?」
「我觉得我们既无法证明她说的是事实,也无法证明她在说谎」
「那倒确实是」
这就是现状。
「但如果是真的,不就证明了双叶你之前说的话吗?之前找你商量月月的事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吗?你说引发青春期综合征的可能是所有会看气氛的大学生」
最开始听她这么说的时候,咲太觉得这人数之大规模之大甚至让人想笑。溧阳自己大概也不愿相信自己的话。但如果一千万人身上发生了青春期综合征的话,那全体大学生这种规模也就不能说是纸上空谈了。
「如果这是现实的话,梓川你准备怎么做?」
「总之会先大吃一斤吧?」
「原来你不会像正义的伙伴一样把大家从青春期综合征中解救出来啊?」
「大家?你是指一千万人?」
「没错,一千万人」
「那可真不巧,我还要和麻衣同学亲热,很忙的」
况且咲太觉得自己本来就不是正义的伙伴那块料子,这个社会也不像是需要正义的伙伴的社会。自从听到透子那番话后已经过了好几天,和昨天别无二致的平稳日常今天也在继续。社会也并没有因为青春期综合征而陷入恐慌。
既没有人向咲太求助,也没有邪恶组织在横行霸道。就算真的有正义的伙伴,现在应该也在歇业才对吧。
「你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有一个在意的人不是吗?是叫赤城郁实来着?」
「与其说是在意,不如说之前就一直觉得挂心吧」
「……?」
理央的目光示意咲太接着说下去。
「我一直在想大学入学典礼那天她为什么会向我搭话」
那时候,她会不会其实是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
——你是梓川吧?
——你是赤城?
——嗯,好久不见
在那样的对话之后,她是不是原本还打算说些什么。如果和花没有带着卯月过来,郁实会不会对自己多说些什么。
「也就是说,到了现在梓川你开始觉得她当时没说的事情与青春期综合征有关」
理央准确地理解了咲太向说的话。
没有任何人会相信的不可思议现象,青春期综合征。但在中学的时候,咲太独自一人宣称那是事实。并且和咲太身处同一个教室的郁实是知道这件事的。
如果郁实也被卷入了某种奇怪的现象中并因此而困扰的话,她会想要求助于咲太也并不是一件那么不自然的事。因为除了咲太没有人会相信她。曾经身为当事人之一的郁实非常清楚这一点。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
「是啊。想多了吧。如果我是她的话,我是绝对不会求助于梓川你的」
理央明确地否定到。
「为什么?」
「她自己当时对你见死不救,你觉得她现在说得出口让你去帮她吗?」
「原来如此。既然她还在犹豫这种问题,那就说明事态还没严重到那个的地步是吧」
「我的意思是她的自尊心在作祟」
这种事咲太心里也清楚。咲太心里清楚这件事理央自然也清楚。就算如此理央还是说了出来。为了给咲太敲响警钟。
「那之后她怎么样了?」
「赤城吗?」
「嗯」
「自从遇到迷你裙圣诞老人之后就没有见过了」
虽然她大概来了大学,但她是看护学科的,和咲太基本没有交集。就连在校内擦肩而过的情况都很少有。所以,就算咲太打算见到她找她问,也至今没有等到机会。
「见不到的话,或许就不要见会比较好吧」
「嗯?」
「雾岛透子还有赤城郁实,梓川你或许不要和她们扯上关系会比较好」
「像你这样为人找想的朋友真该人手一个」
说到这里,两人到达了补习班所在的大楼楼下。
「毕竟你到时候跑过来问麻烦的是我」
理央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四楼,三楼……指示灯的数字渐渐变小。
「虽然这些话跟你说了大概也没用就是了」
「什么话?」
「连续这么多次,我就觉得很像那谁了」
「谁?」
「无论走到哪都会碰巧遇见杀人事件的名侦探」
铃声响起,电梯到达了一楼。
「那你对这样的我有没有什么建议?」
「总之,你下次见到那个迷你裙圣诞老人先要个联系方式如何?」
理央敷衍地这么说着走进了电梯。
「你会怎么看待一个有女朋友还找女生要电话号码的男人?」
咲太也跟着走了进去。
「我会认为他是个混球」
按理央按下了关门按钮,她的眼神中没有一点笑意。